是的,这条路通向的不再是醒来,而是梦的深处…
也就是…主脑意识…
在他们穿越那道光隙时,梦境的色彩彻底剥落了。
没有真实的质感,也没有虚假的温暖。
四周是一片纯白的通道,像是未加载完成的数据地带,脚下没有声音,呼吸没有回音。
唯有前方一道道微弱的脉冲光痕,在黑白之间指引着他们。
碎黯晶的气息,在这里不再跳跃扭曲,而是趋于稳定,像某种……等待。
“它在引导我们。”阮清逸低声开口。
“也在观察。”简司补了一句。
他抱着婼婼,小姑娘一直没有出声,只是紧紧地抓着他衣角,像能感知到他们即将面对的并非是普通的梦魇,而是——梦魇之源。
“我们还要往里走吗?”南浔轻声问。
“要。”琳梵走在前方,眼神清明,“我们必须搞清楚它到底想做什么。”
“如果碎黯晶是主脑的一部分,那主脑的目的……不能只是『吃人』。”
阮墨半眯着眼:“我们太安静了,它也太安静了……我不喜欢这种安静。”
顾以恒开口:“这不像一个捕食者的气息。”
“倒像是……研究员。”
简司轻轻点头:“它在筛选、测试、记录……就像一个以梦为器的思维实验。”
“可我们是活体。”琳梵沉声,“不是数据。”
阮清逸伸出手,在空中描了一下。他的手指划过一层光膜,像是划过一道虚拟接口。
光膜破碎,露出了一面极小的“监视屏”——他们每个人曾经在梦境中的表现,情绪起伏,选择路径,全都清晰记录其中。
【筛选记录:简司、编号S-37,适配度:81%,已标注为观察对象。】
【筛选记录:琳梵,编号L-08,情绪波动过强,列入特殊级。】
【筛选记录:阮清逸\/阮墨,编号V-13,系统标注为『双意识体』,状态不稳定。】
【筛选记录:南浔,编号N-04,情绪外显拟态强烈,观察中。】
【筛选记录:顾以恒,编号G-00,被主脑标记为『原型回收者』,高危。】
一瞬间,六人皆沉默了。
“我们不是来破解梦魇的。”阮清逸轻声说。
“我们是……”他缓缓抬眸,“……被请来的。”
“以意识之种的身份。”
光,忽然颤动了一下。
前方的通道尽头,出现了一道巨大的『半透明门』。
门上浮现的,不再是梦学院的标志,而是一串奇异的字符:
【Ex-coRE AccESS】
【主脑连接·权限核开放】
【访问请求通过】
一道幼童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是广播。
是直接传入脑海深处的低语:
“你们每一个人……都是我们留下『可能性』。”
“现在,是你们选择——继续成为梦的一部分。”
“还是……成为梦的制造者。”
琳梵没有回答。
她只是缓缓地走向那道门,脚步如常,却像是跨越了整个世界的边界。
“走吧。”她说。
“我们来看看——梦魇域,是谁在做梦。”
……
门后,没有光。
也没有声音。
那是一种极其沉默的黑色,像是时间被掐断的瞬间,连情绪也被迫静止。
直到第一步落下。
咔哒。
像是落在石板上的声音,带着古旧与沉重。琳梵眯了眯眼,微微前倾的姿态像是在确认脚下的触感。
周围的空间像是陷入凝固,连呼吸都不自觉慢了半拍,南浔先一步开口:“……我们,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她的声音被这片空间吸收,像水滴落入深井。直到有谁迈出一步,脚步声清晰落地。
然后,众人才注意到他们脚下踏着的,不是普通的石板。
是一块块长方形的碑座。
极整齐地排列着,从脚边延伸向更远的黑暗,像是一座……墓地。
“等等,这些是……”简司微蹙眉,蹲下身轻轻拂开表面一层灰。
是刻字。
模糊的,像是被时间碾过的,部分甚至已经辨不清。
琳梵缓步靠近一块保存较为清晰的碑面,手指划过冰冷的边缘,低声读出:
【编号…R-07】
她顿了顿,继续走到下一块。
【编号…S-21】
“……编号。”顾以恒冷淡的声音从一旁传来,他站在一处稍高的位置俯视,“从排列看,应该不止几百座。”
没人接话。
就连阮墨,此刻也难得沉默。
脚步声在空旷的『地面』回荡着,每踏出一步,似乎都要扰动这一片过于安静的空气。
然后——
婼婼忽然停住了。
她像是忽然被什么东西钉在原地,小小的身子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婼婼?”简司立刻上前,眉头皱紧。
婼婼没有应他,只是呆呆地看着前方。
简司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那块碑,比周围的都要新,甚至连边缘都还保留着一些清晰的刻痕。
但最显眼的是——
那碑上不是编号。
是三个字。
李衔婼。
简司怔住。
婼婼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从遥远的地方飘来:“这、是我名字吧……”
“……我记得,这是我自己写的。”
她低头看着手心,像是想确认自己是不是还活着,“那我怎么会在这里……”
简司缓缓握住她的手,像是下意识的动作,她的手掌冰凉得不像活人。
他本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不是因为惊讶——而是那种难以言喻的、深层的异样感。
从四面八方慢慢包裹上来。
像是……他们误入了不该在的地方。
或者说,他们本来就是这里的一部分?
琳梵此刻蹲下身,在一块断裂的碑前拂去浮尘。
却没发现任何文字。
连编号也没有。
她抬起头看向远方。
那些碑,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边。
每一块都像在等待着什么。
或是某种补全。
“太安静了。”南浔忽然低声开口,“我们进来的时候,不是还听见心跳的声音吗?”
“现在……一点都听不见了。”
顾以恒环视四周,沉默几秒,忽然问道:“你们有没有觉得,这地方像极了什么。”
没人回答。
简司蹲在婼婼身旁,手还握着她那只冰冷的小手。
南浔看着那块刻着【李衔婼】的墓碑,小声咂了下嘴,皱着眉:“……这什么玩意啊……怎么会有她的名字?”
“也许是巧合。”阮清逸站在略高一阶的台阶上,声音不大,目光依旧落在那一座座没有尽头的碑列上,“只是……太多巧合,就不会是巧合了。”
他轻轻蹲下,手指落在一块碑面上,顺着那些已经剥落的字迹滑过。
“这些字迹,好像不是刻上去的。”
“是——被磨出来的。”他语气轻得几不可闻,“像是什么,在不断反复擦拭这一块地方……最终,字就显出来了。”
“谁会这么做?”顾以恒皱着眉,声音低冷。
琳梵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她一直站在略远一点的位置,脚下是一排早已断裂、碎裂成几段的墓碑。
她盯着那些碎石。
断裂面上,有极不规则的划痕,像是从内部被硬生生撑破的。
不是自然风化,也不像是攻击破坏——
更像是,有什么东西,曾经试图从里面『出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慢慢直起身。
南浔走过来一点,压低声音:“你们说……这地方,是不是搞反了?”
简司抬眸看她。
“我说是……我们以为这里埋的是死过的人,但也许恰恰相反。”
“这地方埋的,是『活着的』。”
没人笑。
连阮墨都难得没开口。
他们的呼吸声,在这静得不像现实的空间里,像是被无限放大了一般,清晰得过分。
这个逻辑太诡异了…
顾以恒忽然转头:“……你们听到了吗?”
“什么?”南浔条件反射问。
顾以恒没有回应,而是盯着前方远处某块碑。
所有人也转头望去。
那块碑前,没有人。
但碑面上,却有一道浅浅的水痕。
不是灰。
是湿的。
像是,刚刚有人蹲在那里,低头哭过。
空气变得更冷了。
婼婼缩了缩脖子,轻轻往简司怀里靠了靠。
“……我不喜欢这里。”她轻轻说。
简司点点头,抱着她,“我也不。”
他看着那块碑,目光微动。
“它,好像还在变。”
他走近几步,手电打过去。
碑面上原本模糊的字迹,正缓缓浮出新的笔画,像是某种无形的手指,在石上悄然书写。
【回收中……】
【意识不稳定。】
【载体编号残缺。】
【等待覆盖。】
一串串冷冰冰的字。
像某种系统提示,却偏偏出现在一块墓碑上。
“它在写。”琳梵低声说,站到了简司身边。
“在记录。”
简司看向她,“记录谁?”
“我不知道。”琳梵轻声回道,“但它在看我们。”
“从我们进门的那一刻开始。”
“它知道我们是谁。”
她的声音不重,却让空气更凝了一分。
阮墨插着兜靠在一块倾斜的碑上,歪头看着不远处雾气涌动的方向。
“这地儿像不像你翻别人日记的时候被当场抓包了?”他笑着说,语气轻巧,却没有半分调侃的力道。
没人接他的话。
远处,那道最初浮现的光柱,不知何时,变得更亮了。
像某种引诱。
又像某种陷阱。
“要不要过去?”南浔问。
顾以恒目光还落在那句【等待覆盖】的字上,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低声道:
“如果这真是某种核心结构。”
“那我们现在不是在探索碎黯晶。”
“而是——”
他顿住。
没继续往下说。
可所有人都明白了他想说什么。
他们不是在寻找。
他们是在『被寻找』。
这场关于梦魇、碎黯晶、主脑、记忆、意志的探索之旅。
也许从一开始……
就是一场,为他们设下的邀请。
而那扇门后,不只是通往真相的路。
也许,是通往他们每一个人『将会变成谁』的路径。
南浔抱着胳膊,她低头踢了踢脚边的一块小石子,那石子砸在一块斜斜歪歪的碑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咚”。
声音闷沉得像是落入水下。
“……我有一个想法。”她忽然说,声音懒洋洋的。
众人齐刷刷看向她。
她没急着解释,而是先抬头看了看远处那道越来越亮的光柱,又低头盯着地上一排排密密麻麻的碑。
然后她像是随手指了下:“我们在这儿看墓对吧。”
“如果这些墓碑不是『记录死过的人』,也不是记录『活着的人』,而是……”
“——在提前写。”
她抬起头,眼神不再漫不经心,而是带着一点奇怪的认真:“提前写的意思是……”
简司轻声道:“未来的墓碑?”
“对,也不对。”南浔眯起眼,“我猜测它不一定是未来。”
“它是或许是一种可能。”
她走近一块还未刻完的碑,上面只浅浅浮出了一两个字的轮廓。
“我们都以为这里是记录谁死了,或者谁该死了。”
“但说不定,它在记录一种『可能性』——”
“比如说,如果简司在回音室没被我们救出来。”
“如果琳梵没有选择往梦魇更深处走。”
“如果……婼婼没有被简司带着。”
她转头看向婼婼那块刻着【李衔婼】的墓碑。
“那她现在可能,就真的埋在这里了。”
一句话,让四周空气都像沉了几分。
“所以这些墓碑是……失败结局?”阮墨挑了挑眉,“听起来还挺有意思的。”
“不是失败。”南浔摇摇头,认真纠正,“是备选。”
她蹲下来,指尖点了点石碑边缘浮出的那一串【回收中】的字眼。
“如果这里记录的不是死亡,而是梦魇的『选择过程』呢?”
“它只是提前,把你『可能』的结局——都写在了这里。”
“然后你越靠近核心,它就越能看清,你会不会——变成这里的一块石头。”
碎黯晶深处,那道越来越亮的光——仿佛正在『认真倾听』。
琳梵紧紧皱眉,她思考了片刻后开口:“我感觉不对,按照你的逻辑,它只是在备选,或者是可以理解为一种平行时空的如果,对不对?可我感觉没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