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要娶亲这件事就差通报全国。
苏夫人亲自拿聘礼单到覃城给王新筠看,王新筠简单扫了一眼便静坐喝茶l。
娶媳妇的婆婆是最高兴的,当下说:“秦夫人你看看咱们差多少?徽儿也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姑娘,我肯定不能亏待她。”
王新筠冷笑一声:“徽儿是我和霹雳的掌上明珠,别说这份礼单,就算把北平的天送过来我都不嫌多。”
自从婚事定下来王新筠就没给过苏夫人好脸色看,旁人觉得是王新筠嫁姑娘心里烦,但是苏夫人知道王新筠压根是不想和苏家结亲。
但苏夫人不计较这些,管她王新筠同不同意,锦徽肯定是要嫁到苏家的。入了苏家的大门,王新筠就是外人了,以后谁的脸色甩给谁看还不一定呢。
苏夫人现在就是听苏中景的话,优先保证婚事的万无一失,其他的她一切都能忍。
苏夫人陪笑道:“瞧秦夫人说的。别说是北平的天,徽儿想要全天下的天我们也是能给的。我们决定把王老爷的宅子给正茂和徽儿当作新房。回到外祖父家居住,徽儿肯定非常开心的。”
王新筠的肺都快气炸了,心里盘算着一定想办法把弘城老宅拿回手里,不能让苏家占了便宜。
苏夫人一直不见锦徽出来问道:“徽儿呢?还藏着掖着不让我这个准婆婆见了?”
王新筠放下茶盏回道:“书房忙着呢。”
锦徽非常忙。
自从她和苏家定下婚约,第一件事重新计算自己的财产。
收到祖上财产时她还小,是王新筠帮忙打理。福郡王府在北平的铺子能卖的都卖了,数十间的房屋地契都送到锦徽手里。还有散落在其他城市的房屋土地、海外的金融往来,古董字画、金银财宝……
富贵格格的手已经快不会写字了,好在自己在易舷那里学到点理财的皮毛,正好派上用场。
“叶枝……”锦徽虚脱无力的看着对面帮自己计算地契的叶枝,“我请易舷帮我算这些东西要用多少酬金啊……”
这些东西要是当作嫁妆随锦徽嫁到苏家不仅能补上杜横秋欠苏中景的军费,还能保证苏家富甲一方。别说苏璜进军沪城商界,就算苏璜想当沪城金融龙头也绰绰有余。
锦徽突发奇想,这笔钱该如何运作才能合理合法的留在秦家,不被杜横秋和苏中景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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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煜接到锦徽要到沪城的电话时正在司令部开会。
这次会议是杜隽提议、秦煜主持的沪城商界大会,共同研讨沪城商界和手握江东三城覃军的合作可能。此时沪城商界中有头有脸的人物悉数到场,他们还不知道秦家和苏家即将结为姻亲,更不知道锦徽随嫁的这笔财富会给他们带来怎样的巨变。
会议结束后,秦煜叫住易舷。
待人群散去,秦煜忍不住问:“通道我已经给你打开了,易先生对我的承诺什么时候兑现?”
拿到苏璜的把柄迫在眉睫。
易舷没有回答秦煜的问题反问他:“徽儿小姐来沪城所为何事?”
“与你无关。”
“婚事在即,她能来沪城定是急事。你若不说,我如何计划?”
秦煜想了一下,也对,只要锦徽入沪肯定是瞒不住别人的,尤其是这次还是苏璜陪同,要是在沪城揭露苏璜的把柄,单枪匹马的苏璜无人可以依靠,必定事半功倍。
“徽儿在发通银行有账户,她有海外资产要处理。”
易舷诧异:“让苏璜帮忙?”
“不知道。也许是因为有苏璜相陪,苏家才肯让徽儿婚前出远门。”
易舷低眸想了一会儿说:“我既然吃到少督军给到的福利定然不会辜负你,你且等我消息。”
“要等多久?”
“徽儿小姐离沪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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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屋地契这些白纸黑字的东西不值得头疼,锦徽头疼的是父母的海外账户。
福郡王和福郡王妃留学期间在海外留下不少资产,有些她能看明白,可有些英文凭证实在难懂。而且大部分还是跟着国际金融形势有所调动,更让锦徽摸不着头脑。
她要去沪城处理这些东西,苏家肯定不同意锦徽婚前前往沪城。说是想念秦煜或是到素园取东西显然更不能当借口。于是锦徽找到苏璜,给他一张父亲留下的一个英文凭据,是苏璜说只有沪城的银行可以办理跨洋业务的,锦徽可没说。
当然,锦徽不会告诉苏璜,易舷给她讲过这类的知识。
到沪城这天,天降暴雨。
素园在迎接锦徽这天,苏璜也住进来了。
婚约已定,到底是未婚夫妻的关系,秦煜想赶人也赶不走。
锦徽的睡衣还在易公馆,当初从回覃城属实匆忙,什么都没有来得及收拾还放在易公馆。叶枝要去取,锦徽看外面的大雨没有让她去。
“先找一件衣服将就一下。”
锦徽睡眠浅,半夜的惊雷震得她睡不着觉。叶枝没有陪她,她去厨房给自己找了瓶牛奶。
素园很静,秦煜临时接到通知执行公务,苏璜被他拉走,美其名曰让苏璜展示一下最近练军成果,实则是不想留苏璜和锦徽同处一室。
锦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无念无想,手里的牛奶被她喝掉半瓶再也喝不下去了。
刺耳电话铃声响彻客厅,锦徽吓一跳,还是接了。
“你好,这里是素园。”
对面是一阵喧闹声,夹杂着锦徽听不懂的声音,紧接着一个女人的声音闯破喧闹温和而来:“您是锦徽吗?”
“我是。”
“我是……”女人的声音断断续续,又是一阵锦徽听不懂的话,然后听到女人断断续续的声音由近及远,“锦徽小姐……求……让……我……是他……”
电话戛然而止,只剩嘟嘟嘟的声音。
谁会知道素园的电话?谁能这个时候打来电话找自己?
锦徽细思极恐,手里的电话筒烫得让她拿不住。
不是闹鬼了吧。
锦徽二话没说跑回楼上房间关紧门窗,躺回床上盖紧被子藏好自己的脑袋。
老天啊,她只是骗了苏璜一下,不至于天打雷劈吧。
锦徽顶着黑眼圈出现在发通银行,走路不小心撞到门口用来打扫卫生的水桶差点摔倒,幸亏被叶枝扶稳。
叶枝心疼问:“小姐,要不我们今天休息明天再来?”
锦徽看了一眼被污水溅了几滴裙摆摇头说:“没事的。”
苏璜现在是发通银行的董事,他去里面与副行长打招呼,出来时锦徽和叶枝已经坐在大厅等他了。
“徽儿,我带你去。”
锦徽点头,随苏璜进到一个私人贵宾室。
金融师是位中年男人,专门负责海外经济往来,他一边看锦徽出示的多张英文银行凭证一边对锦徽说明,锦徽不懂这些让苏璜帮自己全权负责。
“正茂哥哥,我昨晚没睡好能出去休息一会吗?”
“当然。”苏璜安排锦徽到旁边的休息室休息,“处理这些东西要很长时间,好了我去叫你。”
锦徽到了休息室,待苏璜离开了一会儿她立刻赶走愁容,她与叶枝对视,叶枝点头,两人离开休息室向最里面的专属贵宾室走去。
推开门,早有人在等待。
锦徽不自觉扬起嘴角:“易先生。”
易舷与她微笑:“欢迎回来,徽儿。”
十天前,锦徽将自己整理出来的所有涉及到海外金融凭证全都拍成照片,附带了自己的手写信送到沪城易公馆。易舷得知锦徽的目的,与她回信时还放上了几张锦徽邮寄过来的照片,告诉锦徽这几笔海外资金对她来说并不关键,可以让苏璜帮她操持。
锦徽想要转移海外资产,将这部分资产变为自己和秦家共有,这样苏家就别想她这笔钱的主意,她也能为秦家留下点什么。
这部分就要交给易舷处理。
锦徽不见得多信任易舷对自己的真诚,但是她信得过易舷的能力。易舷也说过,佟云争的事他无能为力,所以这是他对锦徽的补偿,锦徽信他的承诺。
易舷的桌上摆了很多待签署的文件,有英文原件也有中文译本。
“按照你的安排,这笔海外资金会是你和你的姨母王新筠共同拥有。只要你签字,立刻生效。”
“好。”
锦徽拿起桌上的钢笔就要签字,一只手挡在签名处让她下不了笔。
“易先生?”锦徽抬头不知易舷所为。
易舷提醒她:“这笔钱不是少数,你要想好了。”
“我早就想好了,这笔钱放在我手里也是浪费,放在姨母那里会有更大的作用。”锦徽推开易舷的手,在空白处认真签下自己的名字。
爱新觉罗·锦徽。
易舷和叶枝是她签署的见证人,没人可以耍赖不承认这份签署。
锦徽没有看上去软弱可欺,相反她的骨子里十分决绝。
当年父亲和母亲毅然决然赴英留学是义无反顾,大哥载和参加反清是不留后路,二哥载凡不告而别是绝处求生。
他们的决绝是倔强的坚持自己认为对的事。
锦徽也是。
她的决绝是清醒的,她知道自己要什么,即便万人阻挡,她也要这么做。
易舷对锦徽有短暂的愣神,在她签署完所有文件时忍不住问她:“这笔资产给你姨母是有什么用吗?”
锦徽盖上钢笔帽,端正地放在易舷的面前。
“我与苏璜成亲居所是我外公的老宅,弘城的地盘是覃军打下来的,这块地是苏家霸占的。我想要这个宅子,但我无法做到合法继承,万不得已时需要姨母出面,哪怕是买也要买下来。”
“据我所知,秦夫人与弘城王家断绝关系了。”
“我外公怎么舍得让小女儿除名?姨母的名字还在王家族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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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徽总能接到莫名其妙的电话,电话那头还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断断续续听不出什么,有时会嚎啕大哭有时歇斯底里。
她将这事跟秦煜说了,秦煜说会调查电话来源让锦徽不必担心。
定好回覃城的时间,杜隽却不放苏璜,说什么也要请苏璜在沪城再玩几天:“等你娶了媳妇可不能这么玩了。”
苏璜一杯酒下肚笑道:“徽儿最大的优点就是懂事。”
杜隽的神色变了变:“什么意思?你是要仗着徽儿妹妹懂事还敢婚后胡来?”
“社交不是玩乐,我这是应酬。”
“不还是花天酒地?”
苏璜喝的酒不少,这会说话满满醉意,没了防备一溜烟地说出心里话,“女人嘛,放在家里做好贤妻良母,哪里轮得到对男人指手画脚。”
“原来苏少是这么觉得的。”杜隽摇晃酒杯,忽而冷语道,“苏正茂,你想清楚你娶的是秦霹雳的外甥女。”
“那又怎样?”苏璜的舌头都快捋不直了,“不管是谁的外甥女,娶进来也是我的妻子。”
杜隽笑苏璜自小被宠惯了,有钱少爷留学海外没吃过朝不保夕的苦,还以为现在仍旧是有钱能使鬼推磨的世道。
“苏璜,徽儿不是谁的外甥女,她是秦霹雳的掌上明珠。真以为富贵格格靠得只是钱?”杜隽握拳,拇指和食指打开对着苏璜的额头摆出枪的姿势,“还有秦霹雳的枪子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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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煜看着锦徽收拾行李,双臂一环靠门而站:“又不是不回来了,收拾那么干净做什么?”
“下次来沪城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锦徽摸出两本书上面是烫金的俄文书名,她伸手给秦煜,“你帮我把书还给凡妮莎。”
插花老师凡妮莎受伤出院后因为毕业实习已经分配走到别的地方。
凡妮莎的中文讲得不错,可是落实到纸面上就一言难尽。所以两人用书信交流极其困难,为此锦徽借她两本俄文小说想着学习一下。或许是自己没有什么语言天赋,看俄文必困的锦徽最终放弃学习俄文了。
秦煜接过书问她:“船票买好了?”
锦徽笑了:“买好了。”
宏鑫公司的四号码头打开,不仅有货物运输航线还有旅客航线。锦徽提前买了船票,想要坐船回覃城。这还是她第一次坐船呢,很兴奋。
“明天上午十点的,麻烦表哥把小陈借给我。”
“借小陈多没意思。明天我亲自开车送你们去。”
锦徽一直认为易舷行动力很强,只要是赚钱的手段他都会用并且用得很好。
轮渡的费用不高,很多人都坐得起。
从沪城出发穿过江东三城到江南转弯江北回到沪城,航行路线需要七天,慢是慢了点但价格不高,很受普通民众的青睐。
锦徽成为客轮的首批旅客之一,站在码头等待开始登船检票。
苏璜本意不想坐船,和一群社会底层人挤在一起有什么可高兴的。奈何锦徽想要,他无法阻止。昨天他没有醉生梦死,杜隽的话对他是个提醒。
他娶锦徽的主要目的是因为她的身份和身上的巨大财富,其次是锦徽乖巧懂事容易控制。无论是里子还是面子,娶锦徽都是他赚了。
然而他看不上只知道打仗的莽夫,对秦家没有什么好印象。不过秦家有枪,他在覃军受训这段日子也总结出来一个结论,真要硬碰硬的比量枪杆子,苏家的军队打不过秦霹雳的队伍。
他看向码头上站着的秦煜。
他也打不过秦煜。
轮渡行驶一天一夜到达覃城。
宏鑫公司的首批轮渡入覃城很受关注,秦霹雳亲自在码头督军,倒要看看沪城的易家小子到底有几分能耐。
轮渡靠近码头,锦徽、叶枝和苏璜随着下船的人流而下。双脚踩在坚实的土地上,终于有了漂泊归来的实感。她老远看到秦霹雳向自己招手,提着裙摆跑了过去。
今日秋色正好,锦徽耳垂上的玉坠在阳光下闪着光。
一只小精灵去投奔她所依赖的大山,抑制不住的愉悦包裹她满身的灵动。
“姨父……”
锦徽话音未落忽然看到一个衣衫不整的女人冲出人群经过锦徽和秦霹雳向不远处奔去。
锦徽被撞到,一个没站稳差点跌倒,幸得被秦霹雳扶住。
“哪个不长眼的!”秦霹雳怒了。
锦徽顺着女人的身影看过去,只见她停在苏璜面前,直接坐地抱住了苏璜的大腿。
苏璜的西裤被抱的顿起褶皱,他怔在原地久久不能动弹。
“正茂!正茂!”女人不顾他人声嘶力竭地喊苏璜的表字,“你不能丢下我!我怀了你的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