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骘紧紧跟着杨鲁和杨豫二人,脚步匆匆地朝着车站外面赶去。
这地方的车多得让人眼花缭乱,和高家镇那个仅有三五辆车的小站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步骘只是随意地微微打量了一下,就发现仅仅停在这一处的车辆,至少有数百辆之多。
和高家镇的小车站一样,都是在修建中,四处都是围着的围栏。
步骘拉着的行李箱,由于地面有些不平整,拖动起来着实有些缓慢,而前面的二人跑得飞快,这让他心急如焚。
最后,他干脆一咬牙,直接把行李箱提了起来。他提着行李箱,在后面一路小跑,累得气喘吁吁。
三人拐了好几个弯,才终于来到车站外面。
步骘回头看了一眼,已经看不到那位胖妇人的身影了。这才赶忙喊住前面的杨鲁和杨豫:“停停停,那人已经被我们甩掉了!”
前面的杨鲁和杨豫这才停下脚步。
步骘喘着粗气,一脸疑惑地问道:“那是谁啊?你们为什么这么怕她?”
“那是镇上的居委会的胖婶 ,那人就爱管闲事。
上次我有个同学翻墙带着妹妹出去赶庙会,就被她揪着耳朵送回学校了!”杨鲁心有余悸地说道,脸上还残留着几分惊恐。
步骘不禁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在私塾里也逃过课,跑去河里捉泥鳅,同样被先生揪着耳朵,送到父母面前。
感同身受的他,十分理解地说道:“那你同学还真是够倒霉的!”
杨豫也跟着后怕地附和道:“是啊是啊!那大妈不但揪耳朵,还揪辫子呢!
我……
我二哥同学的妹妹就是被揪着辫子送回学校的。”
步骘看着二人那副紧张的表情,心中一动,打趣道:“你那个同学不会刚好叫做杨鲁吧?”
“你怎能凭空污人清白?”杨鲁梗着脖子,涨红了脸,大声反驳道。
杨豫也在一旁帮腔:“就是!你怎能凭空污人清白!”
步骘笑了笑,也不打算和二人计较。他低头看了一下手表,已经四点多了。
“天马上就要黑了,我得去找人问一下仲谋驾校在哪里。”
“你去问出租车司机,他们对这洛阳有什么都门儿清!”杨鲁自信满满地说道,那模样仿佛对整个洛阳城无所不知。
步骘环顾了一下四周,有些茫然地问:“哪里有出租车呢?”
“走!车站的门口就有!我带你去另外一个门!”
十分钟后,三人便绕着汽车站走了半圈,来到了汽车站的另一个门。
顿时热闹起来。
“体育场十块钱一位!有去体育场的么?”
“洛大东门,十五一位,马上发车!”
无数的拉客的声音此起彼伏。
一个五十多岁的妇女拉住了步骘:“住宿了,要休息吗帅哥,150一晚!咱们这里有姑娘服务。”
步骘摆摆手,那妇女依旧跟了过来:“真的不骗你!”
步骘不愿意多搭理,随口想找个理由糊弄过去:“对不起我喜欢男的。”
步骘本以为对方会知趣的离去,哪成想妇女愣了一下:“男的也行,我去把我老头喊来。”
“不需要,谢谢!”步骘从嘴里挤出来几个字。
“步大哥,你在干嘛,那边是正规的马车司机,这边是黑车,好些人都是骗子,不用搭理。”杨鲁牵着杨豫走了过来。
那妇人却不干了:“小子你说谁是骗子呢?我这可是正规注册的民宿,服务也都是正规的,你可不要血口喷人啊!”
“你赶紧走把你,别让我报执法队!”杨鲁摆摆手。
那妇人不依不饶:“执法队咋了,执法队就能不讲道理了?”
“你再不走我让我爹揍你!”杨豫说道。
妇人冷哼一声:“拼爹是吧!在洛阳车站这个地界除了那杨疯子,我就没怕过谁!”
“俺爹就是杨疯子。”杨鲁压低声音道。
此话一出,那妇人忽然的腿有些哆嗦:“你哪家的崽子,敢冒充杨家人?”
“你觉得在这有人敢冒充吗?”杨鲁十分自信。
那妇人边走边后退:“你你你,你牛逼!”
没一会儿,居然小跑起来。
他们的对话全部被步骘听去,直到那妇人跑了很远,步骘才疑惑道:“他们为啥怕杨公?”
杨鲁呵呵笑道:“那时候我还小,我听俺哥说的,开始严打的时候,因为都是乡里乡亲,进展很不顺利。
俺爹曾经在严打的时候被外公认命负责车站这一块。
俺爹带着几十人,把这边三十多个的帮会头子都打断了腿。
等对方联合起来要报复的时候,俺爹带三千军队来了,那帮人被判死刑的就有七十多个,还有五百多个在劳改。
混车站的就没有不怕俺爹的。
俺爹还因为这件事登报了,被外公亲自嘉奖,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动我。”
步骘看着杨鲁得意的样子,感觉这个孩子有点嘴上没把门儿的。
还外公呢,他早就判断对方可能是灵帝的女婿,灵帝都死了几十年了,哪里来的外公?
步骘也不揭穿,只是提点一下:“居委会大妈呢?你看到还不是老鼠见了猫一般。哈哈哈!”
杨鲁低下头:“那不一样,那居委会大妈就是骂俺爹,俺爹也得听着,跟你说不清楚。
走吧打车去。”
步骘倒吸一口凉气,无论是真假,他得出来了一个结论,居委会大妈是狠人。
饶是把老爹吹的无敌的这小子,都不敢吹老爹敢惹居委会大妈。
可见这是何种恐怖的存在。
还是赶紧离开的好。
在杨鲁的指引下,步骘和他们二人上了一辆挂着“出租”二字的马车。
杨鲁从随身带着的小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写着地址的纸条,递给车夫说道:“去仲谋驾校!”
车夫看了看这个地址,不禁露出疑惑的神情,劝说道:“仲谋驾校啊?”
“对啊,咋了?”
“我劝你们先别去,那里正被一帮人围着呢!”
步骘听后大惊失色:“为什么会被围起来呢?”
“还不是因为前面出了一次事故,你们现在去的话,说不定会被揍。
听说周泰都已经被揍了两顿了!
黄盖那老头要不是仗着年纪大,估计也得挨揍!”
步骘听后,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原来是那件事啊!
那件事他是清楚的,已经发生了半个月了。
本以为只是伤了几十个人,这种事情应该早就解决了。
没想到都到现在了,居然还在闹事。
大都督的能力下滑的这么严重的?
步骘疑惑:“那揍人难道就没人管么?”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甭说本朝,就是前朝,挨揍那也是天经地义的事儿啊!
更何况这还是事故,你还敢还手?”车夫理所当然地说道,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道理。
步骘这下有些犯难了,不去仲谋驾校,那又该去哪里呢?
就在步骘思索的时候,前面的车夫回头好奇地问道:“你是周总的朋友?从东吴来的?不会是使者吧?”
步骘眼睛顿时一亮,对啊,自己可是使者啊!
自己这次来虽然是为孙权办理私事,但孙权的私事又何尝不是公事呢?
再说了,自己也算是魏国邀请来的,完全可以住馆驿啊!
他连忙对着车夫说道:“在下正是东吴的使者,此次被邀请来这里参加车展,请问这里的馆驿在哪里?”
“啥是馆驿?”马夫一脸诧异,仿佛听到了一个闻所未闻的词汇。
步骘震惊不已,难以置信地回头看了一眼小杨鲁。
不是说出租车司机什么都知道吗?怎么连馆驿在哪儿都不清楚?
只见杨鲁只是和杨豫透过窗户,新奇地看着外面的街景,根本没有看向自己。
步骘无奈,只好又重新回头看向车夫解释道:“馆驿就是使者居住的地方,在那里可以睡觉、吃饭、洗澡。”
车夫这才恍然大悟:“您说的是酒店啊!刚刚您说来参加车展,丽晶大酒店距离体育场特别近!要不把你们拉到那儿?”
步骘无奈地叹了口气,心想洛阳的文化普及看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啊。
也对,是自己对洛阳期望太高了,一个车夫能动什么。
总不能每个人都读书识字吧?
他虽然不清楚体育场是什么地方,但酒店嘛,在他的认知里就是喝酒的地方。
如今自己差事还没办完,身边还带着两个孩子,去喝酒实在是不妥。
于是说道:“在下要找馆驿,公务在身,不喝酒,也不去体育场。”
司机一愣,随即笑着解释道:“我在这儿跑了七八年的马车了,就从来没听说过有馆驿这东西。
还有啊,酒店可不是喝酒的地方,而是供人住宿的场所,车展就是在体育场内举行的!”
酒店是住宿的?
步骘已经无力吐槽,酒店明明就是喝酒的嘛!
杨鲁这时插嘴问道:“丽晶大酒店距离瘦西来远吗?”
“不远,出门步行几百米就是!还有亿达步行街,都在那附近!”车夫耐心地回答道。
杨豫也兴奋道:“我想去亿达步行街,听说哪里有游乐园!”
步骘听后,不再反驳:“行,那就去丽晶大酒店好了!”
“好嘞,坐好了,我对洛阳熟悉得很,最多半小时,很快就到!”
一路上,步骘看着车窗外的高楼大厦,已经没有了当初初见时的那种震惊感觉。
柏油路他在高家镇已经见识过了,高楼在高家镇也看到过。
这里无非就是比高家镇更加繁华一些,楼更高一些罢了。
唯一让他感到惊讶的是,如此宽阔,明明可以同时跑七八辆马车的道路,居然还会堵车。
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步骘看了看时间,已然过去了半个小时:“这就是你说的马上就到?”
车夫一脸不好意思地说道:“以前没这么堵车啊,我也有些看不懂洛阳了。
就算现在是上下班高峰期,以前也没这么堵车啊?那就恁求堵嘞?
您多担待,我尽快把您送到,最多半小时,肯定到!”
步骘点点头表示理解,看向窗外,只见一排排的马车,都堵在了路上。
还有那种宽点的脚踏三轮车子,也是堵得前后动弹不得,一眼望不到头。
几名穿着马甲的,在吹着哨子焦急的指挥着交通。
路边则是一排排的花草,将道路和旁边稍微窄一些的道路隔开。
那条窄路上,二轮自行车骑得飞快,还有一些数量不多的电动车。
路边的道路虽然也有人行走,但还有很多空位。
步骘指着那边问道:“怎么不走那边呢?”
“那边是二轮自行车专用道路,咱们马车走那里是要罚款的!”
居然还有这样的规定?
步骘心中暗暗称奇,又指着路边的一条很少有人走的道:“那条道也不能走嘛?”
“那是公交专用道,没看上面的线了嘛,最新的公交车规划的。”
步骘饶有兴趣的看着,没多久一辆公交疾驰而过。
车夫似乎有些担心他换车:“没事,额知道了,这两天车展,好多外地的都来了。
一下增加了那么多人,能不堵车嘛,你放心,这个路口小一些,过了这个路口肯定就不堵了。》
果然,又是半小时后。
堵车的情况渐渐有所缓解,马车又缓缓前行。
又是缓慢的走了半小时,马车又停了下来。
一个半小时,他都从高家镇到洛阳走一百多里了。
如今他感觉最多走了七八里路。
步骘还以为又堵车了,疑惑地看向窗外,却发现这条路口就只有自己这一辆马车。
他不由得有些发怒:“刚刚堵车的时候你不走我理解,如今没车了你也不走,莫非是故意在戏耍我?”
车夫一脸委屈地说道:“红灯啊大哥!刚刚有人指挥不用看灯,现在没人指挥了要看灯啊!
交通规则懂不懂?
红灯停,绿灯行!”
说完,车夫便等到绿灯亮起,慢慢启动马车继续前行。
步骘这才发现,窗外另一个路口,同样也只有一辆车停在宽敞的大道上等待。他不禁大赞道:“君子慎其独也!”
前面的车夫回头好奇地问道:“啥意思?”
步骘忽然想到之前杨鲁那些新奇的解释,心里一紧,下意识地猛然看向一边的杨鲁。
却发现兄妹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在车上睡着了,这才放心地说道:“我是说你是个君子,即使没有官员监督,也能自觉遵守规则!”
本以为自己夸对方是君子,对方或许会谦虚一番,又或许会欣然接受。
万万没想到,车夫却突然开口大骂起来。
就见车夫脖子都红了,气愤地说道:“撒烂怂慎独啊!
还不是诸葛洞明那龟孙负责交通的时候定的规矩。
逮到一次闯红灯罚款五十!
逮到一次走错道就罚五十!
逮到一次逆行也罚五十!
哪怕是在无人的路口,你瞧见没,说不定就有几个家伙在哪个犄角旮旯躲着人等着逮你呢!
以前还没有花草,大老远就看到了,现在也不知道是谁非要在路边种花草,想看都看不到。
我有一年跑的车费还不够交罚款的呢!还不是被罚怕了!
还慎独,慎独个犊子!
四大奸贼没一个好东西。”
司机连珠炮一般,说的口才极好被选择做使者的步骘都有些发呆。
这车夫怨念这么大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