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川回握住玄墨的小手,“没做错的时候,就不要道歉,知道吗?”
玄墨向侧边仰头看向李景川张扬的眉眼,“嗯。好。”
他的爸爸不喜欢他这样的话,那他就不会了。
“你再哭一个试试?这都拍多少次了?”画着精致妆容的女人把哭着扑到她怀里的孩子扯开。
那个长着鹿角的孩子看上去比玄墨还要更小一点。
“你看看大家都等你,你还有脸哭呢?”
“我供你吃穿,什么都给你最好的,你就这么回报我的?”
“这点事都做不好,以后还能干什么?”
“还不趁着你还有粉丝多挣一点钱,等你之后想拍都拍不了了!”
在孩子断断续续的哭声里,女人的音量没有丝毫的降低。
“站好!别往我身上靠啦!你再这样,我就把你自己留在这里,不带你回去了!”
“妈妈,不要……”
“那就别哭了,有什么好哭的!好多人都求不来这个拍摄机会,你倒好,给你你也不用。”
那个孩子听后忙用手擦拭着脸上的泪水,抽抽搭搭地站在了一边。
他们正好在李景川和玄墨的必经之路上,他们即使是想回避也避不开。
玄墨将李景川的手握的更紧了一些,有些担心自己一会儿也拍不好,他有些不安地看向身旁的李景川。
李景川听到女人一段段的说辞都有些愣住了,天呐,至于这样吗?说的好像整个人生都完蛋了一样。
李景川并不愿意掺和别人家的事儿,就拉着玄墨打算从他们旁边赶紧经过。
“你看看,大家都在看你的笑话,你还不努力拍,现在的童模一茬接一茬的,你不拍有的是人拍。”
“要是不拍了,那违约金就是把你卖了都不够赔的。到时候就只能把你押在这里了。”
李景川拉着玄墨经过后,在心里想道,这也太夸张了吧。
“你随便拍拍得了,别把刚刚那人的话放心上啊。”李景川说完后又想到玄墨之前说的他喜欢拍摄,又继续说道,“你今天拍拍看是不是真的喜欢吧。”
“你喜欢我来拍摄吗?”玄墨低着头小声问道。
“我?是你拍又不是我拍,你问我干嘛?和我有什么关系啊?”
“有关系。如果你喜欢的话,我就喜欢。”
李景川没有回话,他们的脚步声和渐渐远去的女人的指责声交织在一起。
“我不喜欢。那不拍了?”李景川停下步子,挑眉看向玄墨。
玄墨抿了抿嘴,好像真的在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最后他说道,“不行,我要拍。”
李景川的嘴角上扬,“那不就得了。你要做你自己喜欢的事,明白吗?”
玄墨说不清楚他到底喜不喜欢拍摄,他不喜欢镜头对着自己,但是又喜欢自己拍摄的话可以给他的爸爸妈妈挣到钱。
他也知道如果不拍了,就像刚刚的女人说的那样,他们一样要付违约金。
这样不仅没有帮到他的爸爸妈妈,反而还让他们要赔上很多钱。
这不可以,所以,要拍。
玄墨点了点头,他不喜欢别的什么,他最喜欢他现在的爸爸妈妈。
“不管是喜欢什么都可以去尝试一下。”李景川拉着他的手继续向前走去,“直到找到自己真正喜欢的。”
“做什么事情不都一样吗?”玄墨把心里的困惑说了出来。
“当然不一样了。”李景川笑着看向玄墨,他继续说道,“你现在还小不明白也正常,你只需要知道我和你妈妈希望你能做你喜欢的事,也有能力让你去做喜欢的事就好。”
走廊里女人的指责声彻底听不到了,玄墨只能听到李景川的声音,沉稳却温和。
“玄墨小朋友是吗?你在这里稍等一下,马上就到你拍摄了,要吃糖……”女人看到玄墨直视她的眼睛后顿了一下,又重新带上了笑容,“你喜欢吃什么味道的糖啊?”
虽然有些害怕,但是她的职业素养还是让她坚守住了。
玄墨看向女人手里花花绿绿的棒棒糖,从里面挑了三根,放到了背带裤的口袋里。
看到他明显有些孩子气的动作,女人忽然松了一口气,就是啊,这只是一个孩子啊,有什么好怕的?
出于内疚女人又拿了几根棒棒糖塞到了玄墨的手里,“没关系,这几个也给你。”
玄墨还没来得及把糖塞回去,女人已经对他笑了笑,迅速离开了。
玄墨看着手里的糖,拿了两根放到了李景川的皮衣口袋里。
“让我给你拿着吗?”
“不是。是给你吃的。”玄墨听后急忙解释道。
李景川挑了下眉,“那谢啦。”
他们两个在旁边等了一会儿,就有摄像师来找玄墨过去拍摄。
“儿子,我要出去一趟,给你妈妈去买点东西。你自己拍摄,知道了吗?”李景川想揉一把他的头发,在看到他头上的贝雷帽后又把手伸了回来。
“好。知道了。”玄墨点了点头。
“一会儿就回来了,不要和你妈妈说这件事,明白吗?”他说着停顿了一下,“这算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可能小孩子对这种秘密都比较执着吧?
玄墨不明所以地看了李景川一眼,但还是点了点头,“好,我不会说的。”
李景川对玄墨挥了挥手后,就向门外走去,最后看了一眼手机里的页面,他也要去给夏绵买个戒指。
他之前偷偷加了几场比赛后,又特意没让那个拳馆的经理把这笔钱打到夏绵的卡里。
那个经理当时有些揶揄的看向李景川,和他说,“我懂,我懂,都要留一点私房钱的。”
也很爽快地答应了把钱打到李景川的卡里。
李景川摸了摸口袋里染着他体温的银行卡,轻轻笑了一声,这笔钱应该够给夏绵买一个像样的戒指吧,至少要比那个项链好才行。
李景川将头盔戴到头上后,看了一眼玄墨拍摄地所在的楼层,但愿夏绵能比他晚回来一点吧。
“姐姐!这里。”
夏绵看到站在马路对面穿着一身黑,正向她招手的狐逸有些无奈地将头侧向一边。
“姐姐,你怎么总是对我这么冷漠啊?”狐逸走过马路后,跟在夏绵的身边努了努嘴后问道。
“冷漠吗?不应该是你太热情了吗?”
“没办法啊,谁让姐姐长得这么漂亮呢,我想冷漠也冷漠不起来呀。”狐逸头顶的耳朵垂下,眼睛却楚楚可怜地抬了起来。
“照这么说,那我冷漠是不是也情有可原啊?”夏绵抬眸瞥了他一眼。
狐逸的表情僵在了脸上,他听出了夏绵的言外之意,这就是在说他长得不好看呗。
他狐逸那靠脸吃饭绝对不是问题。
就算是走在街上,也被星探挖掘过。
“我长得不好看吗?”狐逸忍不住问道。
“你觉得呢?”夏绵说完就又看向他的眼睛,“这个话题就止住吧。你要给玄墨什么东西?”
狐逸的眼睛微微弯起,上挑的眼尾带着有些魅惑的浅红,“那你要夸我长得好看才行。”
夏绵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了一下,嘴角又挂起了一个上挑的弧度,“你……想的美。”
她说完就要转身离开。
“哎!你还真是软硬都不吃啊。我的姐姐。”狐逸连忙挡在了夏绵离开的道路上。
“真是难搞啊。我给你,给你还不行吗?”狐逸慵懒地把双手举了起来作投降状。
夏绵立刻朝他伸出了手。
“还真是冷漠无情啊,不过……现在看来,李景川还真是有点本事,居然能和你成为伴侣。”
狐逸说着叹了一口气,又凑到夏绵面前,“还是说姐姐,你喜欢那种类型的啊?”
看到夏绵要打过来的手,狐逸连忙向后退去,“好啦,好啦,不逗你了,再逗你,我就要被打了。”
他说完将一个吊坠从口袋里掏了出来,放进了夏绵的手里,“这是我师父给的一个护身玉佩,戴着它那些妖魔就近不了玄墨的身了。”
“只有防御的作用?”夏绵说着将吊坠对准了天上的太阳。
阳光穿过浅色的玉佩,变得柔和了起来。
“也有攻击力啦,但是呢,攻击力不算强。要等玄墨的力量更强大一点才能更好地支配它。”
“你们是怎么增强力量的?”
“当然是靠……”狐逸刚带着笑要离夏绵更近一点,就对上了她结着寒冰的眼睛。
狐逸向后退了一步,与夏绵拉开了距离,“靠实战。”
夏绵皱了一下眉头,她之前提升灵力的时候也是要进行实战的,因为每次的状况都不是谁能预料到的,实际状况里也绝对不会给他们留下什么犯错的空间。
但是玄墨毕竟还是一个孩子。
狐逸察觉到了夏绵的担心,他的目光停在夏绵的侧脸上笑了一声。
他发现夏绵只有在有事情关系到她的孩子时,脸上才会出现一些打破她假面的表情。
“没事的。我比他还小的时候就已经在做这种事情了。我的师父能护我长这么大,我就也能保护他。”
“再说了,我的实力你不是已经见识到了吗?你还有什么不放心?”
“不放心你。”夏绵扫了他一眼后,毫不留情地说道。
被夏绵的话一噎,狐逸脸上的表情都空白了一瞬,“啊?”
“你的师父在哪儿?”夏绵不管他的反应又继续问道。
“你想见我的师父?”
“嗯。毕竟你看上去一点也不靠谱。要是你的师父也这样……”夏绵说到一半就止住了话头。
但是狐逸却清楚地明白她后面要说的话。
真像是给了一点面子,但又好像是给了一巴掌的样子。
狐逸眼里带了笑意,“真是可惜了。你有伴侣的时候实在是太早了,否则我一定要追求你的。”
“是吗?”夏绵凑近了他一点,“要是你再不好好说话,我可以送你先去投胎,让你提前获得下辈子的机会。”
狐逸脸上的笑容更加明显,“那还是算了吧,那也有些太早了。”
看夏绵有些不耐烦的样子,狐逸继续说道,“那之后我带你去见他老人家,他应该会很喜欢你这样的性格。”
“我之后也会带玄墨去实战的,放心,我会保护好他的。”
夏绵沉默了一下才说道,“你们这里有什么消除阴阳眼的方法吗?”
“什么?!你……你要给他去掉阴阳眼?”
“你知道多少年才能出现这么一个纯正的阴阳眼吗?他的体质特别适合修炼,他之后能多厉害你知道吗?”
看着狐逸激动的样子,夏绵的内心反而更冷静了一些,她开口说道,“狐逸。”
狐逸也察觉到了他的失态,他平复了一下心情,“抱歉,姐姐,我不是故意要和你吼的。只是他的体质真的很适合修炼,他那样阴阳眼也确实罕见,我有些着急了。”
“修炼之后呢?”夏绵问道。
“修炼之后他自然是会成为很厉害的兽人啊。”
“再之后呢?”
狐逸被她问的一愣,“就可以斩妖除魔了啊,也不用担心会有什么东西会对他造成伤害了。”
“可他自己呢?你有没有想过玄墨其实并不想要那双阴阳眼?又有没有想过修炼后成为很厉害的那种人,是不是玄墨想要的生活呢?”
“可……”
“狐逸,没什么可不可的。”夏绵看向狐逸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现在没有了那种似有似无的魅惑感,里面只有一片茫然。
夏绵想到了她妈妈之前说过的话,小时候她不能理解,长大后实现不了的话。
她缓缓舒了一口气,才继续说道,“不管是什么责任都不要强加到我的孩子身上,他只过他自己的人生。”
她的身影与顾盼的身影逐渐重合,两个不同时空的母亲都在为了各自孩子的自由在抗争。
夏绵之前从不敢去细想她幸福又破碎的童年,也不敢去回忆记忆中的爸爸妈妈。
她原以为只要控制住不去回想就会淡忘,但现在她明白了并没有忘,只是她学会了隐藏。
夏绵嘴角带了有些释然的笑容,希望她的孩子不为外界所拖,可以真正地过他自己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