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身馆离双枫渡确实不远,开车回去十多分钟,与上次濮淮左选的让宋竹西请吃饭的地方刚好是反方向。
上楼,开门,进屋,宋竹西迫不及待地去拿衣服洗澡。刚刚就简单冲了冲,再换回穿了一天衣服,简直难受死了。
等她收拾完,吹干头发,看到手机里濮淮左发来的信息。
濮淮左:【好了就扣个1,我带着东西过去敲门】
宋竹西情不自禁笑出声,扣“1”回复后就走到玄关处等着。
不一会儿,敲门声响起,她往猫眼里看了眼,拉开门,就见濮淮左端着一个长方形的镂空储物盒,里面放着筋膜枪和一些瓶瓶罐罐。
濮淮左职业式标准微笑:“宋小姐,1号技师竭诚为您服务。”
宋竹西狗狗祟祟探头,左右看看走廊,生怕邻居这时候开门听见。
啊,没有,放心了。
濮淮左瞅着她偷感很重的样子,觉得特有意思,压低声音问:“你干什么呢?”
宋竹西直起身,拉着他的衣摆让他进来,关上门,说:“嗐,你这么帅的技师,我当然是怕别人看到了过来跟我抢人啊。”
濮淮左表情郑重:“放心,1号技师只为你服务。”
宋竹西哈哈大笑,整个人都神采奕奕的,好像还保持在运动时的亢奋状态里:“说好了哦,哪怕别人出价再高你也不能跟着走。”
濮淮左换成一只手抱着储物盒,另一只手抬起来在她面前虚弹了一下:“说的好像你付费了一样。”
宋竹西跟在他身边往里走,厚脸皮道:“我付给你情绪价值啊!”
她的彩虹屁连草稿都不用打,当即给濮淮左吹了一段出来,从外表夸到内心,从为人夸到处事,从道德夸到品质,再把刚刚拳击场上他从演示到教学的英姿赞美了一遍。
听得濮淮左先败下阵来,想伸手捂她的嘴:“竹西,够了,真的够了。”
“嘿嘿,左哥你害什么羞呀?”宋竹西笑得仿佛一个调戏技师的无良顾客,“这才哪到哪儿,我真正的实力远不止于此——”
“真的够了,这份情绪价值已经到顶了,不能再多了。”濮淮左见她还有想继续的架势,赶紧阻止。他心里真的哭笑不得,天呐,当面听,远比在直播间里看文字要更让他感觉羞耻。
虽然羞耻,但并不讨厌。
濮淮左把储物盒放在茶几上,看到沙发边放着卷起来的瑜伽垫,便拿过来展开铺在地板上:“来吧,先做做拉伸,放松一下。”
打完拳击之后忘了这个。
宋竹西脱下拖鞋站上去,有点不想放过他:“不对啊,左哥你这么回事?我记得第一次跟你和白恒在那家商场吃火锅的时候,我也给你吹过一段啊,那会儿你不是挺接受良好吗?”
濮淮左:“那时候跟现在能一样吗?”
宋竹西:“哪不一样了?”
濮淮左笑吟吟的,慢吞吞的语气里透着无奈:“宋小姐,已经十一点半了,这个时间点不适合再亢奋了。快点,跪姿弓步,准备好。”
宋竹西照做,回味着打拳击的感觉,有点意犹未尽:“运动的确使人亢奋!左哥,我还想去,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再带带我呗?”
“这就要看你的时间啦,大忙人。”濮淮左边说边帮她纠正腿部拉伸的动作,卡到近乎极限后再稍微施加一点压力。
宋竹西以前时常跟着视频教程练瑜伽,身体柔韧度还是可以的,动作完成得很是标准,不过那种肌肉和韧带拉扯的痛感也是有的,濮淮左按着她的肩膀往下一压,让她到嘴边的话立即咽了回去——她听出来濮淮左是拿她在健身馆搪塞前台小姑娘的话来调侃她。
“疼的话要跟我说,我好调整力度,不要憋着啊。”濮淮左说。
宋竹西有点惨兮兮的“嗯”了一声。
濮淮左立即明白,把力道放轻了些:“你以前没有做过这种高强度的运动吧?”
“没。”宋竹西喘了口气,蹦出一个字。
“那就要好好做拉伸,不然明天肯定肌肉酸痛。”濮淮左说,“好了,换左边。”
宋竹西呼了口气,换左边,继续。
腿部拉伸做完,就是肩背的拉伸,严格的濮教练丝毫没给听话的宋学员放水。
整套做完,宋竹西甩甩胳膊踢踢腿,感觉浑身确实是轻松了不少,朝濮淮左竖大拇指:“1号技师,棒棒哒!”
濮淮左把瑜伽垫收起来放回原处:“oK,下一步。”
到沙发上坐下,拿出储物盒里的筋膜枪,枪头就有好几种,濮淮左先选了个适合按摩小腿的安装好,插上电源,启动后让宋竹西试试力道,再告诉她怎么用。
宋竹西把脚蹬在小沙发凳上,握着筋膜枪放松小腿后侧,忽然就想到一件往事:“以前家里也买过这个。”
储物盒里也有些瓶瓶罐罐,跌打损伤的药,还有好几瓶不同气味和功效的精油,濮淮左正在挑选给宋竹西用的,闻言抬头看着她,没有接话,只是感觉她可能想要聊一聊什么,就安静地等着她的下文。
宋竹西确实忽然想要聊点什么,有些话真的憋在心里挺久了。
但现在一开口,却发现也没想象中那么难了,甚至连情绪都没那么强烈了,就像一个旁观者,偶然想起过去亲眼见过的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宋竹西还能心情不错地笑笑:“左哥,你知道吗,其实我以前差点成为一名体操运动员。”
濮淮左问:“为什么是差点?”
联想到视频里的养母,录音里的养父,濮淮左大概能猜出来是因为什么。
宋竹西说:“刚上初中的时候,体育老师觉得我骨骼清奇,将来必定能成为为国争光的人才哈哈哈……”
吹得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其实是初一那年的校中秋文艺汇演,因为会有教育局的领导莅临视察,宋竹西他们学校就想搞得隆重一点,从开学伊始就开始紧锣密鼓地做各项准备。
为了展示校内学生的精神面貌,就安排了个艺术体操表演类的节目,经过层层筛选,宋竹西就进了这个临时组建的体操队,再经过层层选拔成了领操员,那些别人看来具有一定难度动作就数她掌握得最快完成得也最标准最漂亮。
文艺汇演结束,领导和老师都对这个节目大家赞赏,学校便就此成立了专门的体操队,代表学校去参加比赛。负责这项的体育老师曾经也是体操队的,认为宋竹西是有天赋,建议她可以试试往这方面发展。
虽然一般练体操的小孩都是从6岁左右开始参加训练,但时间方面对宋竹西来说也不算短板,老师说,只要有合适的教练带着,再加上刻苦训练,是能追上去的。
尤其是队伍参加市里的比赛取得优异成绩之后,市体操队就有一位教练看上了宋竹西这棵好苗子,联系到带队的体育老师,老师就带宋竹西过去见了见。
宋竹西当时没上过什么兴趣班,乍一接触这项运动,还挺感兴趣的,就想跟着老师先去市里参加训练试试看。
回家与姜凤英和宋伟业商量,他俩一开始也没说什么,就是想得挺美,说去就去呗,万一以后真的能吃上国家饭了,他们在亲朋好友面前也有面子不是?
但得知宋竹西过去只是作为类似编外人员参加训练,能不能成为正式队员还要看表现,且需要自费时,姜凤英和宋伟业就有些不情愿了。可牛已经吹出去了,不能自己打自己的脸啊,就还是让去了。
当时训练所需的花费对他们一家来说根本就是小钱,但每次宋竹西开口要钱的时候,这夫妻俩就把脸拉老长。
这件事上的矛盾彻底爆发就是因为筋膜枪。
队里孩子来训练时都是父母或长辈总有一个人接送照顾,每次训练完后的按摩放松也都是他们来给孩子做。
只有宋竹西,每次都是独自一人。
教练管训练,不可能还管她训练后的所有事,可以一时照顾她,但不会一直照顾她。
宋竹西在听了教练的建议后,就跟姜凤英要钱买筋膜枪。磨了好久,姜凤英才不情不愿地给她钱,还不给多,只够买个便宜货。就这样,宋竹西都很珍惜了。
然而,一天她训练完回到家,发现奶奶来了,进了她的房间,还把筋膜枪拿出来给宋鑫鹏玩,而宋鑫鹏把筋膜枪拆成了零件。
宋竹西训练的时候很拼,本来就很累了,见到一桌零件后特别生气,质问奶奶为什么要动她的东西,又忍不住朝宋鑫鹏发火问他为什么要把筋膜枪拆了。
宋鑫鹏理所当然:“我就是想看看里面什么样。”
奶奶护着宋鑫鹏数落宋竹西:“你弟弟就是好奇,拆了又怎么了,再装回去不就行了?发这么大的火,不知道的还以为家里怎么你了。对弟弟什么态度,哪有你这么做姐姐的?”
老太太说得轻巧,宋鑫鹏只会拆,哪里会装?最后还得宋竹西自己来,但是装是装回去了,插上电却动不了一点。又拿去店里修,结果店主说:“这是你人为弄坏的,不符合保修的条件,而且坏的是里面的电机,也修不了,只能换新的,但你是人为弄坏的……”
宋竹西只得回去跟姜凤英说,想让她再给自己买个新的,结果姜凤英把这事儿告诉了宋伟业,宋伟业把宋竹西骂了一顿,怪她自己没护好东西,否则怎么会被宋鑫鹏拆坏?
宋竹西因为训练的事隔三差五就跟家里要钱,宋伟业已经烦透了,直接让她别练了,说她是败家女。
宋竹西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正好大腿小腿都按摩完了,要换个按摩头按胫骨前侧。
濮淮左把筋膜枪接过去,边换边问:“后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