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简单,在槟城家里的那段,从拍摄角度看,很容易就能确定镜头在餐桌那里,当时姜凤英和宋鑫鹏接连起身后,餐桌旁就剩下大姑小姑二人。
另外给她买黑营销的也很好猜,任梵的来电显示对方的手机号码是沛城的,声音还是女性,与她又积怨的只有徐蔓夕,哦,现在又多了个葛颍。
宋竹西把整理好的证据分成两个文件夹放在桌面,这里面有些东西是她以前特地保存的下来的,有些则是花了点时间找的。都弄好后,濮淮左手机里的导航也显示离旅行社很近了。
濮淮左见宋竹西把电脑合上了,才开口问:“怎么样?都整理好了?”
“嗯。”宋竹西点头,闭了闭眼,有点不太想说话。
濮淮左推己及人,很能理解她此刻的心情,他不用问都知道,那些可以用来反击的证据,一定不会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不多时,导航显示到达,濮淮左也看到了旅行社的店面,找到近处的一个停车位把车停好,对宋竹西说:“别难过,朋友们都会无条件站在你这一边帮你的。”
宋竹西扭头看着濮淮左,忽然鼻子就有点泛酸:“左哥,这件事,先别告诉薛琰。”
“好。”濮淮左懂她的顾虑。
下了车,唐韵已经收到宋竹西的信息在门口等他们了,她做事一直都是风风火火的,事态又紧急,见到人后连寒暄都省了,哪怕是头一回以及终于见到了好奇许久的濮淮左,也只是礼貌且简短地打了个招呼,就带着二人往办公室去。
办公室里,除了郝酉乾还有两个人在。
一位是淮市首屈一指的瑞承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郜听风郜大律师,郜听风与郝酉乾还是校友,不过比郝酉乾早了好几届毕业,研究生时才转读法律,研毕直博后任职于京市的一家金牌律所,两年前被朋友拉回来做合伙人。
郝酉乾与郜听风是在淮大的校友会上认识的,去年郜听风的老婆带着家里的老人孩子出国旅游就是请郝酉乾和唐韵帮忙做的规划安排的行程和导游,后面瑞承律所的团建项目也是交给了这边,唐韵和郜听风的老婆也算成了朋友,经常走动着关系也就亲近了起来。
郜听风在京市时接过不少类似的案子,更有一些明星工作室的,请他来是再合适不过的。
另一位则是旅行社公关部的卓静,来帮着做网上的舆情监测的。
大家见面相互介绍过后就一起去了会议室,共同商量应对方案。
先礼后兵。
根据卓静搜集到的信息,这条视频是于昨晚十点半,最先在“郜老师心理嗑”这一账号下发布的。
这个点,旅行社的员工都下班了,而且关于大学生那件事,也算是过去了,后续舆论偏航所引发的这些讨论,宋竹西他们就没怎么关注了,大家各有各的事情忙。今天早晨卓静到公司发现后,这条视频的热度就已经很高了。
“郜老师心理嗑”这个账号原本就有三十多万粉,借大学生这件事给自己引流后又涨了二十多万。账号本身的热度,再加上平台算法的推送,使这条视频一经发出播放量就居高不下。经过一夜和一早上的发酵,再加上其他同类型或蹭热度的视频博主转发,目前在平台的总播放量已经累积超三百万了。
郜听风以宋竹西代理律师的身份和口吻编辑好一段说辞,并附上拟好的律师函,让卓静联系这些视频博主,令他们删除视频并且道歉。
几个小博主在收到律师函后立即把视频删除了,但道歉是没有的。可像“郜老师心理嗑”这样的,是不会被一封律师函威胁到的。向来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这么高的热度,简直就是破天富贵,他们说什么也要接住,视频里挂的那些课程都已经卖疯了,傻子才会在这个时候自断财路。
“郜老师心理嗑”那边是一名客服人员给的回复:【如果这条视频给您带来了困扰,那也不能怪我们。熟悉我们账号风格的粉丝都知道,郜老师讲课所用的素材一直都是来源于网络,我们也标注了出处,而且郜老师对视频内容的解析也是基于真实的调查取证,如果你们想要维权,请向发布这条视频的源头去维权。】
唐韵看这段字,先给气个不轻:“他可真理直气壮哦!还什么基于真实的调查取证?标注了出处?他取证什么了?哪里标了出处?在哪儿呢?我怎么没看到?”
卓静把视频播放界面清空,眼睛几乎贴到了电脑屏幕上,才在左下角找到了需要拿着放大镜才能看清的一行透明小字——“该视频来源于网络”。
宋竹西被气笑了:“哇,敢不敢再小一点呢?”
郝酉乾:“真够厚颜无耻的!”
郜听风当了这么多年律师,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不慌,还有点戏精上身的感觉:“什么档次,也敢跟我同一个姓?看我不把他扒一层皮下来。”说完给助理打电话,吩咐了几句。
似乎只有濮淮左抓住了关键,问宋竹西:“竹西,这条视频早就被发布过?”
濮淮左一想到有这个可能,就替宋竹西感到难过。
宋竹西回槟城参加养父葬礼那几天,濮淮左一直有和她保持联系。那时候两人之间还不像现在这么熟悉,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她对外是有些封闭自己的。但他也能从她的只言片语中感受到,她在那场葬礼前后一定经历了不少来自家庭的痛苦的事,好不容易结束了,还要被这么恶意诋毁,她心里该有多难受。
宋竹西闻言蹙眉,她忽然想起之前,好像就是濮淮左把修复好的照片发给她后,她联系过宋鑫鹏。
当时她是要问宋鑫鹏有没有从姜凤英那里得出关于她身世的消息,而宋鑫鹏上来就问了个让她摸不着头脑的问题,也是问她“有没有刷视频”。她否定回答后宋鑫鹏就说没事了,她也就没在意。
这么一想,宋鑫鹏说的视频会不会就是这个?难道那时候就已经被发到网上去了?
宋竹西猛地抬头看向唐韵:“能麻烦一下你这里的技术人员吗?试试看能不能追踪到这条视频的来源?”
也就是第一个发布者,宋竹西想验证自己的怀疑,不论是大姑还是小姑——她之所以没有在第一时间联系她们,就是因为她们都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性子,只有拿到确凿的证据,才能让她们无法狡辩。
唐韵还没开口回答,濮淮左就抢先一步:“不用麻烦了,我来。”
话音落,大家的目光全都集中到他的身上。
濮淮左指指宋竹西的电脑:“我可以用吗?”
宋竹西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对他产生了一种莫名的信任,把电脑往他面前推时,还有些不合时宜的星星眼:“你会?”
濮淮左对上她的眼神,心情变得愉悦了些,双手放到键盘上开始写追踪程序,嘴上还能跟宋竹西聊着:“白恒难道没有跟你说过他大学是学什么的吗?”
宋竹西摇头,想起之前一起吃饭,聊到白恒和濮淮左大学同班同寝,她好奇过想问他们学的是什么专业来着,但好像被打了个岔,错过了,后面就一直没问。
宋竹西看他这么熟练,问;“计算机?”
濮淮左点头:“本科到研究生,学了七年,今天能帮你这忙,也不算白费。”
宋竹西的星星眼转变为疑惑,很想问问他为什么学了七年的计算机却没从事相关工作,但又想到他说在嘉湖游乐园步行街有开店(她还没去玩过),说不定那就是相关工作呢?总之现在不是聊天的时候,解决了眼前的事再说吧。
坐在对面的唐韵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俩,哟嚯,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这俩人有了情况?
唐韵极小极小声地嘀咕了一句,但还是被坐在她身边的郝酉乾听到。就说他俩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呢,郝酉乾立即吃瓜,腿碰了碰唐韵的,朝对面使了使眼色,桌面下的手又比了个手势,意思是问:“有情况?”
唐韵眨眨眼,又幅度极小地摇摇头,意思是:“暂且不清楚。”
卓静感受到气氛,低头笑而不语。
郜听风钢铁直男一个,自带气氛结界,完全不受影响。
没多久,濮淮左敲键盘的手停下,程序写好了,又等了一小会儿,结果出来,他把电脑屏幕转向宋竹西:“第一个发布视频的账号也是在这个平台,时间是上个月26号,你看一下。”
濮淮左找到原始视频仅存一条链接,与这条链接相关联的账号叫“翘翘妈妈生俏俏”。看这个账号最近发布的视频,明显也是在蹭大学生事件的流量,当前粉丝量三万出头。而且,就在半个小时前,这个账号又从“郜老师心理嗑”那里把视频重新转发了过来。
这个账号宋竹西不认识,翻一翻账号下的其他也没有露脸的,声音也不熟悉,她就对着电脑屏幕拍了张照片,发给了宋鑫鹏。
于此同时,任梵的电话打进来,告诉宋竹西黑营销的单子接下了,文案也写好了,发过来让宋竹西先过目。另外,钱款到账后,他顺着手机号和打款账户查到了同一个名字,叫冯凌旋。
宋竹西遍寻记忆,都没搜索到与这个名字相关的信息,濮淮左便利用网络检索,在微博上找到了疑似用户,而后宋竹西和唐韵一起在此人发的照片里找到了徐蔓夕的身影。
唐韵又把照片截下来,问了几个大学同学,得知这个冯凌旋是徐蔓夕现在的姐妹团的成员,是她在国外留学时认识的朋友,跟她差不多时间回国的。
唐韵和宋竹西对视一眼:“果然没猜错!”
宋竹西便又星星眼看着濮淮左:“左哥,你能不能再帮我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