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则和何西之间的事吧,算不上两情相悦,但也不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何西先前立了大功,彻底摆脱了叛军的头衔,加入了北定王麾下,如今在老王爷手下做事。
池南枝和裴月白大婚之时,北定王回京,何西也跟着回来。
兴许是这些日子两人相处的时间多了,庄则就对何西生出了爱慕之情。
何西吧,也不是不喜欢,就是别扭着。
庄则跟他大吵一架,骂他没担当,没骨气。
两人骂着骂着,甚至还动手打了起来,何西哪敢还手,被庄则打个半死,躺在床上半月起不来。
而这半月之间,风云变幻,等他能起身之时,皇帝赐婚的圣旨已经到他手上。
看着手中明晃晃的圣旨,何西半天缓不过神来。
他眉头紧锁,心脏被重重一击,呼吸困难喘不上气,说不出是什么心情。
他以为,之前他们大吵一架,已经是两人之间最后的交集了。
还在心中难过了好些日子。
他不是不喜欢庄则,只是不敢喜欢。
他怕别人觉得他攀高枝,也怕自己的身份给庄则招去闲话。
庄则是高高在上的郡主,北定王府的掌上明珠,而他,一介莽夫,什么都没有。
他拿什么娶人家,把人娶过来跟着他吃糠咽菜吗?
说到底就是他自卑。
可现在……
正当何西踌躇着不知如何是好时,北定王府来人了。
“何将军,我们王爷有请。”
何西点点头,赶去了北定王府。
路上,何西的副将说:“将军,您到底怎么想的?”
“郡主赐婚的圣旨都请来了,您要是拒绝,那就是抗旨。”
副将还挺了解何西的,他知道何西是个犟种,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何西深吸一口气,道:“就算抗旨,也不能祸害人家,把郡主娶过来吃苦吗?”
副将心中默默叹气,“那真是可惜了,郡主多好啊。”
“她是好。”何西眸中闪过一丝落寞,“是我不够本事。”
他不由得想起庄则在战场上的风姿,她是他这辈子见过最明媚最飒爽的女子。
副将:“那将军您以后还能在王爷手下做事吗?”
何西摇摇头,“不知道。”
“大不了回家种田去。”
他本来就是穷苦人家出身,没爹没娘没亲戚,这才去了军中。
反正烂命一条,能挣个功名最好,挣不到也不亏。
“可是王爷那般赏识您,假以时日,将军一定可以独当一面的。”副将很惋惜,“要是就这样放弃,实在可惜。”
何西摇头,“没什么可惜的。”
看着何西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副将心都沉到了谷底。
突然,他脑海中灵光一闪,“诶,将军,您可以做上门女婿啊!”
“这样郡主也不用跟着你吃苦了,您还可以跟着郡主吃香的喝辣的。”
“也不会白白浪费了郡主对您一片情谊。”
“反正您家中也没人了,做了上门女婿,不仅可以跟郡主比翼双飞,全了彼此情谊,还能得王府一家子亲人。”
“您不是老羡慕人家一家子和和睦睦、热热闹闹吗,现在机会就在眼前啊!”
“吁——”何西骤然勒紧缰绳,瞪大眼睛,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副将。
副将心头一颤,忙摇头,“末将随口乱说的,将军您别上心。”
上门女婿,稍不注意就会被人说成是攀附权贵,好高骛远,妄图一步登天。
反正不会有什么好话。
副将方才也是满口胡诌,他真心里,是没想过真的让何西去上门的。
可这时何西却重重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脸色转阴为晴,“你这个法子甚好!”
副将:“啊……?”
“好…好什么?”
何西豁然开朗,他最怕的就是庄则嫁着他受苦,那反过来,他嫁给她不就成了!
上门女婿怎么了,日子是过给自己的,他管别人怎么说。
再说了,人家太子还把自己嫁出去了呢,人家那身份都不怕说,他孑然一身,有啥怕的。
何西越想越觉得这法子好,连日来的阴郁一扫而空。
“驾——”他猛地夹紧马腹,朝北定王府驶去。
看着何西远去的背影,副将呆愣了好一会儿,摸着脑袋,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想通的。
……
另一边,北定王府。
因为庄则自作主张的请旨,还隔了这么些天才说出来,一下子就把王府上下给炸开了锅。
年过七十的老王爷喘着粗气,恨铁不成钢的数落着庄则。
庄父庄母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庄钰和庄亦也是黑着脸。
唯有庄则满脸淡定,边欣赏着圣旨,边在心里盘算着大婚之事。
越想她越开心,越想越想要找个人得瑟。
可跟她的轻松相比,庄家人就很愁苦了。
“你这简直是胡闹,你这样冒然求皇上赐婚,可曾问过何西的意思?”
老王爷器重何西,何西在他手下的这些日子,他看得出来,何西是有真本事的,他有心收他,将来为国家尽力。
所以不愿意何西因为这件事跟他们离心。
庄则喝两口茶,淡然道:“他就是口是心非。”
她要是没有把握,如何会冒然求皇帝赐婚,她何其聪明,早早就看穿了何西的顾虑。
所以她不愿意何西因为那些莫须有的东西就放弃自己。
人嘛,不逼他一把,如何能知道他的真实想法。
“你又不是人家人肚子里的蛔虫,你怎么知道何西是口是心非?”庄父压着怒火,强忍着揍人的冲动,“万一人家何西不愿意,你让别人怎么想咱们北定王府?”
外人会不会觉得他们仗着家族的功劳就对何西威逼、施压?
会不会因此给皇上招去麻烦?
这背后盘根错节的关系,庄则可以不去考虑,但庄家的长辈却不得不小心谨慎着。
“小妹,这件事你确实是欠考虑了,好歹该跟父亲母亲商量一番才是。” 庄亦说。
庄钰也跟着点头,但他没说话。
这件事庄则的确没有考虑周到,但他私心里,是很佩服庄则这敢想敢干的性子的。
而且他知道,何西不是对庄则无意。
但他不能明着说出来啊,不然今日这火,非得烧他身上不可。
“我——”
庄则还想说什么,被匆匆赶来的管家打断了,“王爷,何西到了。”
老王爷点点头,“快请进来。”
老王爷话音刚落,庄父就朝庄母使了个脸色,庄母会意,点头,走到庄则身边,“你先跟我去后院。”
“我不!”庄则想都没想就拒绝,“你们是不是要欺负何西?”
欺负?
庄家众人两眼一黑,他们道歉还来不及呢,哪来的欺负。
庄母冷了脸,一言不发的看着庄则。
庄则心肝儿一颤,“那,那好吧……”
说罢,她跟着庄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她刚一走,何西就进来了。
他恭敬的朝北定王和庄父行礼,脸上带着憨笑。
老王爷抬手让他坐,待下人上茶之后,老王爷才说:“何西,赐婚一事,是庄则唐突冒失,没有顾虑到你的想法。”
“你心里有什么不满,可以直接说出来,你要是不愿意,老夫就是豁出这张老脸不要,也要进宫请皇上收回旨意。”
“你是栋梁之材,将来是要为国家尽力的,不管这事成与不成,北定王府麾下,都必定有你一席之地。”
北定王说得郑重,表情也很严肃,他是真的觉得很对不起何西。
婚姻是一辈子的大事,不可儿戏草莽。
可何西却突然站起身来,然后‘噗通’一声跪下,朝老王爷和庄父重重磕头。
“王爷,庄将军,末将有话要说。”
老王爷和庄父点头,“你起来说。”
何西正了正脸色,却没有起身:“郡主是个好姑娘,我喜欢她已久,一直没有表明心意,是因为觉得自己不够格,照顾不好她。”
“何西孤身一人,一没亲人,二没功名,我私心里,觉得自己配不上郡主,所以不敢娶郡主。”
“说实话,看到圣旨的那一刻,我是慌乱、不知所措的,即使到了现在,我仍旧心乱着。”
“所以你还是觉得这桩婚事不好?”老王爷平静的问道,脸上并无情绪起伏。
何西摇头,郑重开口,“郡主不顾一切奔向我,甚至为了我,求皇上赐婚,何西不能再退缩辜负郡主一番心意。”
“所以,何西自请入赘,嫁于郡主!”
他愿意用自己这个人,这一辈子的时间,回报庄则的勇敢无畏。
堂中众人:“……”
老王爷和庄父面面相觑,庄亦和庄钰也蹙着眉,眸中不无惊愕。
正当众人惊讶之时,堂中突然跑进一个身影。
众人定睛一看,不是庄则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