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红英一听,心又揪了起来。她误打误撞进了这个酒厂,没想到竟碰上这种事情。既然进来了,就一定要搞清楚他们到底在搞什么名堂。她知道,打曹家酒主意的人特别多,可这犄角旮旯里还有这么一个厂子,实在让她始料未及。似乎,正有一个惊天动地的大阴谋,席卷着曹家的命运。
她不敢大意,振兴曹家酒业、帮助父亲是她的使命。无论如何,她不能让别人毁了曹家的百年基业。这是父亲和曹家宗族几代人的心血,她必须保护好。就算不能将其发扬光大,也得让它长盛不衰。
梁红英把所有茶杯放到盘子里,既然没理由继续留在这里,便小心翼翼端着茶盘往外走。刚转过屏风,那个女人拦住了她,手指着说道:“这些茶碗别送到厨房,放在橱子里。”她暗自高兴,这样还能多耽搁一会儿。于是,她小心翼翼打开橱子,把茶碗一个一个放进去。
与此同时,日本老板站起身说:“来吧,霍先生,既然你来了,我就带你去参观参观酒坊里的生产情况,让你看看,咱们家的酒可不比曹家的差。”说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客厅,那女子也紧随其后。客厅里只剩下梁红英一个人。透过前面的窗子,她看到,门口的两个门卫也跟在他们身后,一起朝车间走去。
梁红英没法跟过去,正觉得没意思,准备离开时,听到外边有人说话:“太君请,先在客厅里稍待一会儿,藤本先生一会儿就回来。”梁红英来不及出去了,只好继续蹲在橱子旁收拾。这时,一个穿着日本军服的人走了进来,后边有人大声喊道:“菊子小姐,你帮忙招待一下。”
她不知道门卫喊的菊子小姐是谁,这屋里没别人,难道指的是刚才出去的那个女子?那女人看起来身份特殊,似乎和藤本关系密切。与此同时,日本太君已大大咧咧地坐在沙发上。梁红英觉得,就这么不理不睬地走出去不合适。正好手里有茶杯茶碗,桌上还有没喝完的茶水,她便端着两个杯子走过去。
她看了一眼日本军官,军官也看了她一眼。梁红英突然想起来,擦肩而过时,坐在巡逻车里的人好像就是他。难道他是来搜查的?他和藤本又是什么关系?梁红英不敢大意,拿着茶壶赶紧给他倒茶。
突然,日本军官开口道:“你就是藤本先生的女儿吧?”梁红英心里一惊,看了军官一眼。从他神色中,没发现怀疑的迹象,反而是满脸恭敬。她心情稍缓,既然对方这么说,便笑着点了点头。
日本军官满面陪笑:“噢,我早就听说菊子小姐喜欢打扮成中国女人的模样。不错,这扮相很好,穿成这样更容易打入中国人内部,获得他们的信任。我们大日本帝国就需要你这样有见识的人。”这皇军能说中文,看来是个中国通,虽然个别词句有点拗口,但总体还算流畅。
梁红英心想,既然对方认定自己是日本大小姐,那中文就得说得生涩些。可转念一想,对方夸赞自己能打入中国人内部,要是说话不伦不类,岂不是暴露身份?于是,她像平常人一样,语速不急不缓,字正腔圆地说:“先生过奖了,这都是父亲的指导。长官,今天来这里有什么事?我可以转告父亲,让他过来招待你。”
日本军官连忙陪着笑:“哦哦哦,不用不用。我今天来没什么大事,就是问问酒厂今天太平不太平,有没有出事。要是有什么事,巡逻队就在外边,随时能帮忙,这是我们的职责。”
她一听,就知道对方话中有话,这是想进来搜查,却故意说得这么委婉。她故作吃惊:“啊?长官怎么知道?确实出了点事。”日本军官一听,立刻警觉起来,挺直腰板,瞪着眼问道:“是不是外边闯进来一帮女子,还有两个男的?”
梁红英从这话里得到两个信息:第一,姐妹们可能成功逃脱了;第二,自己猜得没错,对方找不到人,想进厂子搜寻。但藤本或许有一定地位,这日本军官不敢轻举妄动,想用委婉的方式征得同意再搜查。
她心中暗喜,这真是天赐良机。要不是他们出去参观,自己还应付不了这小子。看来对方对自己身份毫不怀疑。于是,她继续哄骗:“哦,这帮人已经被厂区的保安全部控制起来了。父亲说,厂子里正缺人手,要好好管教他们,惩罚他们擅闯厂区,让他们在这里做一年劳工。这些人已经被关到牢房里了,我们先饿他们几天,磨磨他们的性子,再放出来干活。你也知道,现在厂子生产规模大,正缺人手,从外边随便抓人容易引起老百姓反抗。这十几个人,可是送上门的好劳力。”说完,她抿着嘴笑了笑,眼神里透着得意和威严。
日本长官“啊”了一声,愣住了。他眼神僵直,似乎在思考什么。片刻后,脸上的表情渐渐恢复,又陪着笑说:“噢,既然如此,那我就放心了。巡逻队的职责就是保护大日本帝国在中国的企业安全。既然你们这里没风险,我就不多打扰了。请小姐转告藤本君,我来过了,这里没事,我就先离开了,打扰了。”
说着,日本军官站起来准备离开。梁红英心中欢喜,这一唱一和,竟把对方骗过去了。日本军官跨出门,走了几步,突然回过头,似乎有话要说,却欲言又止。随后,他大步流星地走出客厅。
这过程有惊无险,梁红英长舒一口气。她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奇遇,一场危机就这样化解了。只是不知道日本鬼子会不会在外边守株待兔。但她觉得自己交代得很清楚,对方忌惮藤本,应该不会在外边傻等,她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日本军官出去很久了,藤本和那个中国商人还没回来。她突然想起,那个小姑娘还等着要自己的方巾,说不定人还在屋子后面呢。她不敢迟疑,端着茶盘走出客厅,转到后面查看。果然,女孩已经等在那里,看上去十分焦急。
一看到梁红英,女孩顿足道:“哎呀,姐姐你可吓死我了!这么半天都不出来,在忙什么?送个茶水怎么要这么长时间?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呢!”梁红英看着她慌张的样子,问道:“到底怎么了,妹子?有什么大不了的事?”
“没什么,没什么。”姑娘定了定神,说道,“我听刚才那个门卫说,外边堵着好多日本兵。也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你送茶水去了这么久,我真担心他们看出你不对劲,心里怕极了!”
说话间,姑娘目光狡黠,仿佛能看穿梁红英的心思。梁红英心里“咯噔”一下,暗自吃惊。她察觉到,这个小姑娘绝不简单。与此同时,她联想到刚才日本军官的那番话——对方提到菊子小姐喜欢打扮成中国女人的样子。
可在客厅指挥过她的那个女子,虽说没穿和服,却浑身透着日本人的特征,往中国人堆里一站,压根没人会把她当成中国姑娘。显然,她不符合菊子小姐的特征。而且相处这么久,梁红英也没听那女子叫过藤本父亲。
再看眼前这个姑娘,虽说是中国的传统着装,可眼神、言谈举止间,透着一种中国人没有的狡黠,她顿时有了戒心,不敢再小看她。陪着笑脸解释道:“我耽搁了这么久,是因为客厅里那个女子让我收拾茶杯茶碗,这才没能及时回来。”
姑娘听后,脸上的紧张神色缓和了些,笑着说道:“你说的那个女子,是老板身边的保镖。她吩咐的事,你照做就好。还好没出什么事,可吓死我了!快把方巾给我吧。” 梁红英这才想起来,慌慌张张地把头上的方巾解下来,递给姑娘 。
她接过茶盘,转身刚要走,又突然回头,对梁红英说道:“姐姐,我可得忠告你一句。在这儿,千万别到处乱跑。没了这方巾,他们会认定你在偷懒。我早就提醒过你,你原本在哪个岗位,就踏踏实实在那儿干活。”
“我这可是肺腑之言。”姑娘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郑重,“听他们说,之前有个女的不听指挥,到处乱窜,结果被抓起来,狠狠打了一顿。你猜最后怎样?”
梁红英一下被勾起疑惑,下意识问道:“怎样?”
“被卖到窑子里当妓女了!”姑娘刻意压低声音,眼神故作惊恐,“姐姐,我可不希望你落得那样的下场。好好干吧,这儿的老板还算仁义,只要表现好,他们不会为难你,时不时还会给点奖励。就像我,一开始不也和大家一样,屈辱地被抓到这儿?但我干活卖力,得到了老板赏识,现在活儿也不累。机会就在身边,就看你能不能抓住。我说的,姐姐你懂吧?”
梁红英听完,心里“咯噔”一下。任何一个有血性的中国人,都不会美化日本鬼子。不管是日本兵,还是日本商人,本质上都是侵略者。她对这番谄媚的话极为反感,这更加印证了自己的推测。往后和这女子打交道,必须万分警惕。
她脸上立刻堆满笑容,解释道:“噢,我一直在大厂房里贴标签。赵翻译让我来向老板请示,是不是所有酒坛子都贴这种标签。我没跑过腿,慌里慌张的,连老板办公的地方该从哪个门进去都搞不清楚,前后都弄颠倒了。”
女孩听后,笑着点点头,脸上绽放一副天真纯洁的模样,讨好地说道:“姐,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好心提醒你。这些日本人可不好惹,刚才还从仓库里抓走几个偷懒的人。你千万别被他们误抓了。”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梁红英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从仓库里抓人?小丁他们三个,难道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