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红英听闻三个人被抓的消息,首先怀疑小丁、小山他们是不是在仓库暴露了,才遭人抓捕。她心急如焚,辞别姑娘后,便朝着仓库方向赶去。此刻,她也顾不上隐蔽了。毕竟在厂区,就算大摇大摆地走,旁人也只当她是个普通工人,未必会起疑。
一路上她遇见不少人。其中有穿着黑装、戴着礼帽,负责维持厂区秩序的保卫。他们或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谈,或是警惕地东张西望。可奇怪的是,竟没人留意梁红英。她心想,早知如此,自己何必东躲西藏?她加快脚步,最后直接跑了起来。毕竟小丁他们下落不明,要是跑得慢了,人被带走再想找到人,可就难了。
跑着跑着,她就看到三个人扛着麻袋朝自己走来,麻袋还在蠕动,显然装的是人。梁红英心中一紧,这三人从仓库方向过来,又正好是三个麻袋,肯定是小丁他们!怎么办?她急得额头直冒冷汗,迅速扫视四周,到处是人,一时间想不出营救办法。无奈,她被逼出一个办法,来不及推敲,便冲上前拦住三人。
这三人穿着黑色服装、戴着礼帽,一看就是厂区保安。见一个姑娘拦住去路,站在最前面的人指着梁红英问道:“你干什么的?”
梁红英故作镇定,问:“几位大哥,扛的什么东西?”三人上下打量她,质问道:“你凭什么问我们?你算老几?”梁红英心中恼怒,暗骂“我算谁?我算你们的姑奶奶!”,但脸上仍保持镇定。
周围人来人往,大家只是瞥了一眼,无人理会。三人扛着麻袋,本就着急,不耐烦地说:“少在这儿拦着!一会儿送不上车,谁负责?”
梁红英追问:“带他们去哪儿?上什么车?”三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说:“在这儿上班这么久,这点道理都不懂?犯重罪的人,都得送给皇军做生物实验。这三人竟敢在厂子里搞破坏,触犯规定,老板命令我们处理掉。怎么,你不服气?他们是你什么人?难道你也想被送进去?”那人横眉冷对,态度强硬。
事已至此,梁红英只能硬着头皮应对。她冷笑两声,问道:“你们知道是谁让我来的吗?”那人狐疑地看着她:“谁让你来的?”梁红英镇定地说:“菊子小姐。她说这几个人是她朋友,让我务必拦下,我是在执行菊子小姐的命令。”
三人闻言,又对视一眼。菊子小姐插手,他们不敢轻举妄动,态度也缓和下来。那人换了口气问:“菊子小姐要救他们做什么?这几个人都是重犯,我们都是遵从老板的命令,菊子小姐可没管过我们的事?”
梁红英理直气壮地说:“菊子小姐的命令,你们敢不听?她让我把人带去,要亲自处置。要是违抗命令,菊子小姐处罚起来,可不会留情!”三人被怼得说不出话。
其中一人赔着笑说:“先别扯这些。我们先把人送上车,回头再一起去见菊子小姐,我们自己向她解释,用不着你指手画脚。”
梁红英知道,一旦人被送上车,小丁他们凶多吉少。她立刻换上笑脸,冲着最前面的人撒娇:“大哥,小妹求你了,帮帮忙。这是菊子小姐给我下的命令,要是完不成,小姐会发脾气的。到时候,我就跟她说,我都交代清楚了,是几位大哥不肯配合,才误了事。掉脑袋的,可就不是我,而是你们。你们摸摸,项上人头还在不?”
黑大个笑着摸了摸头:“在呢,这不长得好好的?”梁红英目光一冷:“也就让你多留一天脑袋,明天恐怕就保不住了。我敢打包票!”这话一出,三人面露惧色。他们不确定梁红英所言真假,相互使了个眼色,带头的转向梁红英,说道:“既然是菊子小姐让你来带人,那你带我们去见她。我们把麻袋扛过去,亲手交人,这样总行了吧?”
这话一下把梁红英将住了。她的说辞本就漏洞百出,经不起推敲。所谓菊子小姐,她只知道是老板女儿,想着借这个名头蒙混过关,没想到被对方将了一军。她顿时语塞,支吾两声,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带他们去?可上哪儿找菊子小姐?不带的话,自己马上就会暴露。梁红英手心瞬间沁出冷汗,好在她表面依旧镇定,不露声色,只冷冷笑了一声。
“走啊!怎么不带路?我们都同意交人了,你又磨蹭什么?”一人催促道。另一人目光如刀,质问道:“你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故意蒙骗我们?要是这样,你可跑不掉!”说着,竟从腰间掏出一把手枪,对准梁红英。
梁红英心里暗叫不好,谎话必须圆下去。她瞥了眼天色,红日西沉,便说道:“小姐出去了,还没回来,傍晚才能赶回来。你们先把人放在这儿,等小姐回来,我领你们去。”这番话,倒也挑不出毛病。
三人对视,面露犹豫。带头的皱着眉说:“接人的车马上就走,耽误了事,这责任谁负?”梁红英拍了拍胸脯:“我来负!要是不放心,就把人放在墙角守着,没人敢抢。我这就去看看小姐回来没,要是回来了,带她来接人。”
梁红英想先脱身,再另想办法。她快步朝着办公楼跑去,故意跑得急促,好让三人不起疑。跑到墙后,她靠在墙上,大口喘气,脑子飞速运转,思索营救办法,这可棘手,三人命悬一线,众目睽睽之下,根本没法救人。
就在这时,一个人悄无声息地走到她面前。梁红英起初并未察觉,抬头时吓了一跳,竟是之前碰到的姑娘。姑娘看到她,一脸好奇:“姐姐,你怎么又在这儿?我不是让你好好工作,别离开岗位吗?要是被抓到,后果不堪设想。”
梁红英心里恼火,没好气地说:“我是跑腿的,他们一会儿让我干这,一会儿让我干那,我又没偷懒,你老盯着我干嘛?”姑娘噗嗤一笑:“姐姐,你有心事就别瞒我了。说说,我能不能帮上忙?”
梁红英诧异不已,本就怀疑这姑娘有问题,如今她主动要帮忙,是不是在试探自己?她不敢说实话,敷衍道:“没事儿,就是跑累了,在这儿歇会儿。你要是想报告,就去告诉老板,让他把我抓走卖到窑子里好了。”
姑娘并未生气,依旧笑着问:“你是不是在为那三个人发愁?”梁红英猛地抬头,目光警惕:“哪三个人?你怎么知道?”姑娘说:“就是被装在麻袋里的三个人。你是不是看他们可怜,想帮他们?”
梁红英心里一惊,感觉掉进了圈套,这姑娘怎么什么都知道?现在当务之急,是判断她是敌是友。要是贸然说出实情,说不定自投罗网。她故作镇定:“天底下不公平的事多了去了,每天都有悲剧发生。我哪能看到谁被抓,就去管闲事?自己的命数自己造,我连自己都顾不上,哪有精力管别人。”
姑娘听后,似乎很满意,拍着手说:“姐,走,我带你去看看那三个人,看看背叛老板的人是什么下场。”说完,带头往前走。梁红英只好跟上,手不自觉摸向藏着手雷和手枪的地方,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
姑娘步伐从容,很快就到了三人守着麻袋的地方。姑娘走上前,和声说道:“我这姐姐和麻袋里的人是朋友,希望你们把人放了。”
出人意料的是,三人竟没有反抗,乖乖打开麻袋,里面的人露出头来。梁红英一看,一个都不认识,根本不是小丁和小山。姑娘转过身问:“姐,这几个人是你的朋友吗?”
梁红英脑袋“嗡”的一声,彻底懵了。这演的是哪出戏?麻袋里不是小丁他们,是自己搞错了,还是这姑娘另有打算?这姑娘究竟是谁?怎么她一来,这三个人就这么听话?
黑大个子问他:“姑娘,你确定这是你的朋友?”
梁红英一边想着心里的事,一边摇头。这三个人,压根不认识。虽说看着他们挺可怜,但当下这情形,除了小丁、小山和那个大姐,她实在没能力去帮别人。确认不是小丁他们,梁红英暗暗松了口气——说明几人没被发现。
可尴尬的是,她自己处境却艰难了。她谎称是菊子小姐,让把这几人拦了下来,却连橘子小姐究竟是谁,都不知道。梁红英怀疑她是菊子姑娘,但却不能百分之百确定,可是刚才她的威信太大了,这几个小子言听计从,确实让梁红英对这姑娘的身份有点摸不到底。
梁红英心想:要是答不好,这回可就捅大篓子了。她看向那个姑娘,对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神态怪异,抿着嘴似笑非笑。梁红英猜不透她的心思,只觉得这女孩城府够深的。
那几个押着麻袋的人,也瞪着眼看着梁红英,等着她答复。见她一个劲摇头,却不说话,便不耐烦起来:“我们时间紧得很,车就要走了,得把人押送到皇军那里。你耽误了时间,谁负责任!”
旁边的姑娘追问道:“姐,这到底是不是你的朋友?要是,我就让他们把人留下;要不是,就只能让他们把人带走了。”
麻袋里的几个人,都冷眼看着这一切,挺胸昂头,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
梁红英终于开口:“我不认识他们,他们也不是我的朋友。”但她又忍不住问:“他们都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他们?”
那个黑大个子说:“跟你说实话吧,这些人都是革命党人,想在这里闹事,被我们发现后抓起来了。他们还有同伙。你和他们不是朋友,这就对了。要是真是朋友,现在装在麻袋里的,可就不光他们三个,还得把你也装进去!”
梁红英看这几个革命党人,个个正气凛然,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敬佩之情。她清楚,这些人都是好人,为了给百姓谋光明,不惜出生入死。他们带着大家抗击日本侵略者,争取自由,要是就这么被处决,实在太可惜了!
她心有不甘,可自己也处境艰难,如同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一时不知如何援手。但很快,她想出了办法。
她走上前,假装赔礼道歉,帮着几个保安,去提拉装着革命党人的布袋。整理布袋时,梁红英不动声色地向革命党人们使了个眼色,众人瞬间心领神会。当提拉第三个人的布袋时,前面两人恰好挡住了大家的视线。梁红英趁机将一颗手雷和一把匕首,塞进了布袋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