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道之返回房间休息的时候,发现桃夭也在。
他早已为桃夭安排了其它房间,故而好奇道:
“怎么还不去休息?”
桃夭嘤嘤叫着,
“睡不着。”
“道长哥哥为何不将真实身份告知蓁儿妹妹?”
提起这个,张道之实是有难言之隐,
“我是异士,可蓁儿只是个普通人。”
“一些事情,我还尚未理清,更不知是否要接受朝廷诰封。”
“接受之后,又要面临怎样的局势...”
老天师的谋划与接受朝廷诰封,这之间,有什么必要联系。
张道之不搞清楚,就绝不可能会向世人暴露自己的身份。
倘若一旦暴露,身为他妹妹的蓁儿,只怕余生也绝难风平浪静。
换句话说,如果蓁儿想要平淡的生活,那她就绝不能是张道之的妹妹。
就只能是张寅生的妹妹。
这就好比是一位江湖侠客,厌倦了刀光剑影,决意退出江湖,娶妻生子。
自己的真实身份,就连妻儿也要瞒着,是一个道理。
因为他不希望,江湖上的那些风雨,有朝一日,会影响到妻儿。
蓁儿知道的越少,对她来说,就越安全。
桃夭不懂这些,她继续问道:
“道长哥哥打算一辈子不向蓁儿妹妹暴露身份吗?”
张道之想了想,笑道:
“若将来有合适的时机,我自会与她说明。”
“怎么,大晚上睡不着,就是为了这个?”
桃夭摇了摇头。
她并非有事。
只是想多陪陪张道之。
仅此而已。
......
翌日。
蓁儿与阿絮又前往集市那边,这一次,是要购买些用来装饰院子的花草。
此外,蓁儿还想种植些水果。
至于张道之,还要为桃夭讲经诵道,压制其体内莫名力量。
今后,他需日日如此。
不过,这也只是治标不治本的法子。
没过多久。
小院旁边的私塾散学,有许多孩童路过小院,都不由自主的停下脚步。
他们正望着院子里一棵枣树怔怔发呆。
为桃夭讲完经义之后,张道之注意到了那些孩童,上前与他们打起招呼,
“都围在这里作甚?”
这些学童们陆续笑呵呵道:
“道长,您家的枣树怎么那么快就结果子了?”
“那果子应该很甜吧?”
“道长,我刚买了《妖魔图录》的话本,用来给您换枣吃好不好?”
“...”
就连小孩子都看《妖魔图录》了?
张道之笑了笑,将那些孩童迎进院子里,
“枣树就在这儿,那边有竹竿,你们若是想吃枣子,就自个儿打下来吃。”
闻言,一些孩子顿时眼前一亮,
“当真?”
“道长竟这般阔绰?”
“好人一生平安!”
“...”
说罢,那些孩子们,就轮流拿着竹竿,开始打枣。
起初,第一个孩子在打枣时,尽管是将树枝打到摇晃的程度。
但是仍不见有枣落下。
见状,张道之用着一种让人感到可怕的眼神瞪向枣树。
稍后,枣树竟是落下许多枣来。
这出乎那孩子的意料了,
“这么多呢!”
但是他并未贪得无厌,只是拿了十几颗枣子,用来打打牙祭。
其余孩童见落下的枣子极多,也并未急于拿着竹竿继续敲打枣树枝干。
而是将落在地面的枣子捡了起来,一人分了十颗左右。
张道之见枣树上还有许多枣子,问道:
“你们这么多人,就打这些,怕是不够吃吧?”
那些孩子一脸天真的笑嘻嘻回应道:
“道长家的枣树即使结枣再多,可道长也要吃啊,我们尝尝味就好。”
“先生教导我们说,罪莫大于可欲,祸莫大于不知足,咎莫大于欲得,故知足之足,常足。”
“知足常乐!多谢道长给我们枣吃!”
“...”
这些孩童在一一道谢之后,担心家人担心,便就一一回家去了。
张道之见有一子在枣树前驻足良久,不由得好奇问道:
“你怎么不捡枣吃?”
那孩子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又看向枣树上的枣,
“道长,我可以多打一些枣吗?”
张道之故作严厉道:“你的那些同窗们,可不曾像你这般贪得无厌。”
孩童低头沉默,片刻后,又用着一种哀求的语气,开口道:
“道长,我不白吃,我会写字,我...我还会收拾院子...我帮您务工可好?只求您让我多打一些枣子。”
张道之见他似有难言之隐,也不好追问,遂让他打枣去吃了。
只见他打了约有六十颗左右的枣子,但并未急于去吃。
而是褪去身上的布满补丁的外衫,小心翼翼的将那些枣子包裹起来。
随后,一而再,再而三的向张道之道谢,如此才肯离开小院。
待其刚走。
就见一中年书生缓步走来,
“那孩子叫张白圭,自幼无父,随母亲生活在京城。”
“近日,他的母亲染病不起,因家中拮据,缺衣少粮...”
“想要多打些枣子,应该是要给他的母亲去吃。”
张道之释然,看向书生,问道:“阁下是?”
书生抱拳道:“在下姓王,乃是附近义学山长,专为这些孩子启蒙。”
张道之笑道:“给孩子们启蒙,却教他们道德真经,王山长是个妙人。”
王山长道:“天下经义,殊途同归,无论道德经亦或四书五经,于在下看来,都一样。”
张道之赞许点头,“三教一家,王山长不拘泥于一家之长,那些孩子们能有你这位启蒙老师,是他们的运道。”
那些孩子,有男有女。
可见,这位王山长,还讲究有教无类。
待他话音刚落。
就只见王山长看向院中,如他一般,赞许点头道:
“观这小院,前有开阔明堂,后倚沉稳靠山,左有青龙蜿蜒,右有白虎驯顺,实乃藏风聚气之佳地。 ”
“俗话说,小隐于野,中隐于市,大隐于朝,先生隐于市井,所求为何?”
张道之好奇道:“王山长身为儒家中人,却还懂得风水?”
这处小院,乃是由他精心挑选出来。
而且,昨夜里,又经过他几番布局,所以,原本只得算还行的风水格局。
如今可称得上极佳。
王山长笑道:“不过略懂而已,在下也只能勉强做到讲出此间风水格局,至于深究,却是无力。”
张道之亦是大笑道:
“哪管什么风水格局,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谁住在此间院中。”
王山长赞同道:“山不在高,有仙则灵。”
“看来先生,就是那位仙长了。”
张道之深深看了一眼王山长,
“贫道称你为山长,你称贫道为仙长。”
“说来讲去,都是同道中人。”
随后。
他也不管这位王山长爱不爱吃枣,仍是摘下来一颗递给他,
“这枣儿甜得很,尝尝。”
王山长刚要婉拒。
岂料张道之却硬塞给他。
王山长尝了以后,点头道:“确实很甜。”
张道之意味深长道:
“俗话说,吃人嘴短,拿人手短。”
闻言。
王山长一愣。
一时间,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