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第十杯冰水喝下的瞬间,慕容嫣差点被水中那股莫名的腥味呛得吐出来,但一想到那“凤羽龙鳞散”是何等珍贵,又一咬牙吞了回去。
也是在那瞬间,她感觉体内本是狂暴不可一世的热毒,已经完全被压了下去,就像一只挨了打的老狗,躲在角落连头都不敢抬。
慕容嫣又惊又喜!
“天底下,原来当真有这等奇药!”
“如此看来,乾国的底蕴果然比大燕深厚许多,朝中有人鼓吹一年可吞并乾国,怕是想简单了!”
“尤其是,如今乾国又多了这位横空出世的宁王!”
先前与薛源的赌约,慕容嫣自然没有忘记!
她本以为这宁王只是个妄自尊大之辈,连自己的处境看不清楚,他那手下几万兵马分明就是从朝廷那抢来的,对他毫无感情,又怎可能为他卖命?
但如今,她亲眼见证了他仅用半月左右的时间,就轻松击溃了乾国朝廷那十五万大军,又迅速收了全州七县的大权,成了名副其实、大权在握的藩王,心中的震惊已经难以言喻!
现在,她又发现这宁王,不但能一眼瞧出自己所中何毒,更能拿出解药救自己于命悬一线,如此细想,却不知他这装疯卖傻、忍辱负重的十余年中,有过何等奇遇,又暗中编织了何等庞大的势力?
“这是天下一等一的人杰!宁王之强,未来必不输誉王!然誉王经营藩国已五十余年,这宁王却只区区几年!”
想到这里,慕容嫣又凭空多了一个念头。
“我大燕,若是有他这等人才运筹帷幄,再加上兵圣大人的无坚不摧,怕是足以横扫八荒,一统寰宇了,又何止区区乾国!”
此时屋内的雾气缓缓褪去,浴桶中的水也渐渐变凉,慕容嫣只觉此生从未有过的舒坦,恍如破土新生一般!
“长公主殿下,您感觉如何?倘若那药未能起效,还不如让在下赶紧为您疗伤,以免贻误时机啊!”
青色纱帘外,裘无伤迫不及待地催促道!
老实讲,他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毕竟他确定那什么狗屁药剂,决然起不了任何作用,再耽误下去怕是连他出手都没用,那事情可就闹大了!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这不想成为天下第一个看到长公主,这位大燕第一美人身体的男人么?
而且,只要帮她疗伤这一次,后面就会有无数次,一想到今后时时刻刻都能跟长公主“赤诚相见”,他就顿觉屋里的十余个美人索然无味了!
薛源闻言不由笑道,“这狗奴才倒是色胆包天,这会儿还想着那档子事。要我看,保险起见,还是把他阉了比较好。”
裘无伤大怒道,“乾国王爷,你还敢信口雌黄?若是一会儿长公主殿下没有起色,我大燕再早跟你清算,这招摇撞骗之罪!”
薛源呵呵一笑,“第二次!”
“什么第二次?”裘无伤冷声问。
薛源笑而不语!
此时,只听青色纱帘后,终于传来了慕容嫣的声音。
“热毒已压下,多谢宁王殿下赐药!”
这淡淡一语非同小可,让外头的一众侍卫、侍女、太监无不欣喜至极,甚至更有喜极而泣者!
下一瞬,所有人纷纷单膝跪下,冲薛源拱手一拜!
又齐声道,“多谢王爷赐药!”
却唯有裘无伤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呆若木鸡地看着薛源。
“不可能,这......这绝不可能!天下怎会有可解一切毒的奇药?”他嘴里喃喃着,就像真的被阉了一般,完全无法面对这个事实。
但薛源可以帮他勇敢面对!
“我听说大燕人向来言而有信,绝不会出尔反尔!想必方才在场的诸位已经听到了,这位裘先生说只要本王能救下长公主,那么他就给本王跪下,且任杀任剐绝无怨言!”
薛源视线扫过众人,淡淡问道,“那么现在,本王让他跪下,想必你们不会阻拦吧?”
众人无言以对,纷纷保持沉默。
有些高手更是抬头望天,表示喜闻乐见,很显然嚣张惯了的裘无伤,并不招他们待见。
裘无伤登时怒火中烧,身为一代高手,他连大燕权倾半朝的长公主都敢觊觎,又怎可能将这小小的乾国王爷放在眼里?
让他给他下跪,传出去今后还在大燕如何立足?
于是他猛地将目光投向纱帘后的那道身影,料想以自己的修为,和自己在接下来那件大事中举足轻重的作用,里头的那位定然会帮自己说情!
然而很快,他就听到里头那位淡淡道,“裘先生,你当履行承诺,向宁王殿下道歉!我大燕以信立国,想必你亦知道!”
裘无伤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发出“咯咯”之声,一股狂暴的凶戾之气霎时弥漫他的周身,让一众北燕高手都无不脸色一变!
却是又挠到了剑七的痒肉,让他露出欢愉的神色来,这般凶猛的大汉在他眼里,大抵相当于在薛源眼里,那些穿黑丝吊带高跟鞋,还戴着兔耳朵的柔软妹子。
实在按捺不住内心的渴望,剑七正要上去问裘无伤是不是要干把大的,然而让他失望的是,裘无伤竟然真的跪了!
“裘无伤,跪谢王爷!”
他双膝触地,跪得端正,又朝薛源报了拳,既然选择退一步,那他索性退到底,退到无可挑剔!
但是,这脸总有一天会挣回来,这仇总有一天会还回去!
想到这里,他又抬头,冲薛源冷笑一声,道,“王爷,可还满意?不满意,裘某再给王爷磕一个!”
“满意?”
薛源被他逗笑了,露出几颗大白牙,但笑容转瞬即逝,继而抓住他的发髻,向后一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冷声道,“你当你的膝盖是金子做的?本王不稀罕!记住了,你就是条长公主使唤的狗,什么时候敢有了人的念头,什么时候就活到头了!
另外,你朝本王龇了两次牙,本王若是让你活着离开宁州,那这藩王干脆交给你做算了!”
说罢,立马退后一步,又环顾众人道,“本王现在要诛杀此人!谁敢帮他,本王即刻调兵踏平这里!
剑七,动手!”
在场众人无不大惊!
他们谁都没想到,这位乾国王爷竟会如此杀伐果决!
又纷纷暗叹,这裘无伤当真是瞎了眼,你惹谁不好,非要惹这位宁王?
他是谁?他是傻王啊,连朝廷大军都说干就干,还会怕你一个江湖高手?
你倒好,一开口就是威胁,他要是吃你这一套,长公主殿下还需要跟他如此小心地周旋吗?
一众高手果断退后,无人愿意帮忙!
而此时,剑七的一剑也已杀到!
裘无伤见状顿时大笑一声,笑声不屑至极,区区王府侍卫也想与他一对一单挑,这真是他听过最好的笑话了!
眨眼间,他已拔地而起,双手一抖,竟多了一双银光发亮的铁手套!
“叮!”
裘无伤以对铁手牢牢地抓住了剑七的剑,又顺势上下一错,心想这一下必叫这铁剑碎成铁片无数,好教那无知的小畜生当场把那一跪还回来!
然而他想多了!
那一错手的瞬间,他只觉剑上传来一股磅礴无匹的巨力,继而无数肉眼不可见的锋芒爆散开来,疯狂地划过他的铁手套!
他有预感,这剑七能切碎自己这三十余年从未遇过敌手的铁手套!
“这傻王手下,怎可能有此高手?”
瞳孔猛地一缩,他连忙撤手,然后一跃跳出屋外!
剑七正嫌屋里空间太小不便发挥,见他出去也是面露欢喜,赶紧跟了出去!
此时,却听纱帘后又传来声音。
“宁王殿下,且给本宫几分薄面,暂且饶了他吧!”
慕容嫣不喜裘无伤,但她知道,接下来的计划不能缺裘无伤!
另外,裘无伤是太子的人,自己若是坐视他被杀而不发一言,以太子的心性,定然会疑是自己联手宁王下的套!
到时候他报复起来,自己就不得不回大燕,那么这里的计划就功亏一篑了!
他太子可以不以大燕为重,但是她不能!
纱帘外,薛源听到这话,就知道买卖来了!
于是冷声道,“长公主殿下,本王当你是朋友,故而听闻你有难,便立即拿出压箱底的天下第一奇药来救你,这是我的待友之道!
但你这奴才,藐视本王不说,且又两次威胁本王!相信按照你们大燕的律法,也当凌迟处死!本王今日若不杀他,传出去岂非沦为天下笑柄?”
慕容嫣沉吟了下,说,“王爷之怒,本宫理解!但此事说到底还是本宫御下无方,还请王爷海涵!”
“抱歉,此事事关本王声威,却是无法海涵了!”
“我可与王爷一些补偿!三十船粮,可否抵他一命?”
“长公主殿下误会了,本王今日之辱,岂是金银、物产可以弥补的?”
“再加两船黑铁!”
“抱歉,本王向来性情刚烈,人所共知!”
“......那就再加三百匹宝血战马!与上次输你的一起,一个月内送到!”
“长公主殿下不必费心了,那三百匹宝血战马也终会战死,或者老死,到时候马没了,本王之耻犹在,又有什么用?本王之耻除了以血洗刷,别无他法!”
慕容嫣不由咬了咬牙,心道好一个别无他法,可你分明已经把要什么摆在桌面上了好么?
她甚至隔着纱帘,都能看到他那一脸的无赖相!
但沉吟了下后,她还是冷声道,“那就一对宝血战马!一匹没有阉割过的,纯血统宝血雄马,外加一匹成年的,健壮的宝血母马!本宫说到做到,请王爷高抬贵手!”
这话非同小可,在场所有人闻之都无不大惊!
要知道,战马中的雄性,都是经过阉割的,如此才能让其脾气更温顺,也更听话!
所以之前虽然答应给薛源一千匹宝血战马,但因为没有健全的雄马,便无需担心乾国也能培育出宝血战马,顶多只能培育一些杂交品种,但这种跟纯血的根本无法媲美。
但是现在,如果给了乾国种马,那万一今后乾国也培育宝血战马,来与大燕对抗怎么办?
然而薛源听得这话,当时就彻底黑脸了!
“本王自问对长公主殿下一片赤诚,亦以为你我二人能抛开世俗偏见成就一段友情佳话,却不想在殿下眼里,本王竟是特地跑来要挟你一对种马的!呵呵,本王情何以堪!”
顿了顿,又换了个语气道,“不过,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若是还不给殿下一个面子,倒是显得心胸狭隘了!
也罢也罢,看在长公主的面子上,这奇耻大辱,本王今日也唯有一个忍字!”
薛源说完这话,却是在心底又连翻了好几个后空翻!
关于战马,他原本了解得不多,直到来的路上,秦三泰给他科普了下,他才知道他娘的原来那一千匹战马,根本不能拿来繁殖。
那时他就想着怎么跟慕容嫣开口,讨一对种马!
没想到这裘无伤的突然出现,竟然帮了自己一把,事情就这么成了!
“不过,这长公主看着也不像蠢货,真能给我真正的种马?”
“就算她肯给,可这么大的事情,她一个人说了能算吗?北燕其他人能同意?”
他心中怀疑,但是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是极限了,具体如何只能等战马到了以后再看了!
想到这里他又道,“一个月太久了,半个月吧!”
从宁州走水路到北燕的港口,只需五日!
来回十日,再加上找马、装马五日,薛源觉得差不多了!
慕容嫣沉吟了下,说道,“好,半月就半月!本宫从不食言,希望王爷也切勿忘记,我们之间的约定!”
薛源立马和气生财地一笑,说,“那是自然了!本王愿再度重申,大燕是我乾国的友邦,亦是我宁州的好朋友!大燕商团在宁州做任何事,只要不犯法乱纪,我宁州各官员从上到下,敢有为难者,本王定严惩不赦!”
“那就多谢王爷了!另,王爷今日救命之恩,本宫亦记在心中!”
“殿下言重了,朋友之间,何谈谢字?”
薛源呵呵一笑,又冲外头喊道,“剑七,收工了!”
不多久,剑七和裘无伤又同时进了屋子!
两人身上都挂了彩,剑七身上三处,裘无伤两处,但是裘无伤的其中一个铁手套,破开了一个口子。
薛源见状,感觉是剑七吃了亏,不由眉头一皱。
这裘无伤果真这么厉害?
要得把他引到机关阵里才能杀!
没错,薛源根本没想过要放过这老小子,毕竟宁州不允许存在比他还牛逼的人,比剑七牛逼就更不允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