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房间,黑袍灰眸的神秘人,站在祭坛边上。
此时。
祭坛中央,躺着一个浑身酒气,满身泥污的中年男子。
他睁大着双眼,眸光却是无神,好似一具失去灵魂,行尸走肉的傀儡。
若非还有呼吸,难免让人误以为是个死人。
这时,门外走进来一个头戴青铜鬼面之人。
他来到黑袍人身旁,看向祭坛中央的邋遢男子,问道:“这人你从哪弄来的?”
黑袍人声音粗粝:“街上偶遇的。”
鬼面人问:“姜峰已经带人去安山矿场,你们这次能杀死他吗?”
黑袍人平静道:“他死定了。”
鬼面人好奇问:“你就这么有把握?”
黑袍人低沉笑道:“他以为曾经走过的路,全是自己的选择,可实际上,命运早已为他安排好了结局。”
鬼面人愣了一下:“听你这意思,这里面全是局?”
他又看到祭台上的邋遢男子:“那跟你弄来的这人有什么关系?”
黑袍人道:“这人曾经是命运的棋子,现在也是我的棋子。如果命运还杀不死姜峰,便由我来杀他。”
鬼面人一怔:“他有这么大的作用?”
黑袍人阴森的笑了起来:“仇恨,是一个人最大的力量,也是世间最好的诅咒!”
鬼面人不置可否,他从怀里拿出一张沾血的纸条,上面写着一个人的生辰八字:“先帮我杀个人。”
……
安山县。
牙行持有的矿山,便在一处山脉之中,名为浮莲山。
山脉纵横数十里,内藏丰富山铜,铁石。
姜峰一行人,在路上休息了半个时辰,便又重新启程。
宋明远看着姜峰一脸心事重重的模样,主动上前劝道:“你看起来有些疲倦,是否需要再休息一下?”
姜峰摇了摇头,他语气低沉:“头儿,我心里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抬头望向前方的山脉:“这座矿山,肯定有大问题。”
李廷也走了过来,问道:“有什么问题?”
姜峰沉吟道:“我记得,按照大景律法,境内的矿山,商贾虽有开采权,但每年采矿多少却有定额,商贾需先缴纳朝廷足够的矿物,剩下的按照份额自行售卖,还需缴纳税额。”
“这里面有个问题,如果牙行每年开采的石矿有固定数额,那他们为何要招揽大量的矿民?须知,按照朝廷定的额度,哪怕他们开采得再多,也不能卖出去。”
他抬眸看向宋明远:“头儿,你也想到了吧?”
宋明远沉凝道:“走私。”
姜峰点头道:“那么,新的问题来了,他们既然要走私,就应该做得更隐蔽一点才是,三年前,他们却一下子招揽了八万灾民当矿民,开采的矿物数量,必然庞大!倘若是为了走私,岂不是……太明显?”
“但是,刺史衙门没有察觉到异常,更诡异的是,不良人府衙也没人关注这个问题。”
“到底是我们的人疏忽了,还是有人在给牙行做掩护?”
他深深的叹息一声:“我想,问题的答案也很明显了。”
旁边的司徒映听完姜峰的分析,陷入了沉默。
不用猜也想得到,安山县矿山的消息,只怕是被郭飞给压下来了。
姜峰不由得回想起今日与文院长之间的谈话。
景国的官僚制度,确实存在着巨大的漏洞!
一个不良人副统领,竟然就能瞒过整个府衙……
官商勾结的背后,害苦了多少百姓?
众人重新骑上战马,约莫半个时辰后,便来到了牙行把持的矿山。
此刻。
矿山下的入口,一位不良人提前接到消息,早已在此等候。
“卑职唐桓,见过诸位大人。”
司徒映率先下马,扯下蓑衣,抬头望着阴沉无雨的天,旋即问道:“那些矿民呢?”
唐桓道:“卑职让他们停止挖矿,三千人回到宿屋,由县衙的人负责看守。”
司徒映点了点头。
随后,在唐桓的带领下,一行人走进了矿山。
行走间,司徒映继续问道:
“三年前,八万灾民的去向,可调查清楚了?”
然而,他等来的,却是唐桓的沉默。
司徒映停下脚步,面露阴沉:“怎么,没查到?”
其他人也都纷纷看来。
唐桓能明显感觉到,这些投到身上的目光,犹如山岳般的沉重,他的大脑迅速思考,不敢有过多的迟缓,片刻后便给出答案:
“卑职查到,三年前确实有大量灾民,被牙行招入矿山,可灾情过后,他们又逐批的离开矿山回乡,卑职也找到了一些当初进山的灾民,得到了证实。”
“但是,八万灾民是否全部归乡,卑职还尚未查清。人数太多,卑职一时间也无法确认。”
司徒映点了点头,倒也能理解。
毕竟是八万人,怎能一下子查清?
姜峰跟在司徒映身后,听闻此言,不由得开口道:“从灾民身上查太耗时间,八万灾民,查到何时才算清楚?”
还用得着你说……唐桓心中腹诽一句,可当他见到姜峰腰间悬挂的银牌,顿时将心中的怨念生生咽下。
他小心翼翼的抬起头,脸上露出无奈的苦涩:“卑职也知此法太耗时间,可牙行掌柜已死,矿山的管事毫不知情,至于矿民……他们更是一无所知。”
“卑职实在是……不知从何处着手。”
姜峰淡然道:“灾民返乡,当地县衙定有详细记录,若记录不明,便让县衙去落实,责令期限,此为一。”
“矿山采矿必有账册,尤其是朝廷的生意,账册定然不止一份。若有走私,必有私账。私账找不到也不用紧,牙行掌柜虽是记录者,但他不是执行者,只需问矿民近年来的矿石采量,与官账比对,自知真假,此为二。”
“八万灾民,当初安置于何处?可有生活痕迹?此为三。”
……
短短片刻,姜峰便接连说出了六条探查方向,让唐桓当场哑口无言。
姜峰为什么要查那些灾民的去向?
又为什么要确定开采量?
因为他要确定,那八万灾民是否真的来矿山,又是否真的是来采矿。
若有偏差,便说明其中最起码有一部分人,被牙行调去他处。
顺着这条线索,姜峰或许能够找到他们当初留下的痕迹。
而他要的,就是这点痕迹!
‘天井’的痕迹被大水洪流冲了个干净。
但凡能够掌握一点线索,他也能顺藤摸瓜,将那些躲藏在暗中的臭老鼠揪出来。
“按照姜银牌说的去做。”司徒映冷声道。
“是。”
唐桓领命而去。
在司徒映的吩咐下,几位铜牌不良人也都各自散开,在矿山里面四处查看。
而他自身,则带着姜峰以及其他银牌,前往矿民所在的宿屋。
负责看守的县衙捕快见到他们身上的不良人制服,自然是不敢阻拦。
按照姜峰的吩咐,县衙捕快很快便带来一个面容清癯,约莫五十来岁的老者。
小老头畏畏缩缩的来到司徒映等人跟前,他看着众人身上的不良人制服,吓得忍不住两腿打颤,颤颤巍巍的行礼:“小老儿徐三,见过诸位大人。”
司徒映看了姜峰一眼,示意他上前问话。
姜峰也不推诿,他上前一步,目光俯瞰着徐三:“本官问你,三年前,矿山是否容纳了八万灾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