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族长到底多活了几十年,心里更稳的住。
“这事怎么看都有蹊跷,大梁开国近百年,从未听过以人祭海的风俗,更不要说是官府下的告示。
可若说官府没有参与其中,这些人又是怎么知道村里十三到十六岁的女娃有哪些?”
老族长眉头都快皱到了一起,实在想不出这些会是什么人,还有那些沉入海里的女娃,难道就为了杀她们,这明显不符合常理。
杨红梅又跪了下来,“白叔您老见多识广,求您帮忙想想法子,美丽她才十四不能沉海啊!”
“快起来,这个事情得让我想想。”
周放拦下还要哭求的媳妇儿,下船时他看到了那些木桩和铁链,明显潮渔村也遇到了麻烦,他们不能强人所难。
可时间不等人,老族长也懂这个道理,只能让白崇明去叫了亲近的几家人,其中白洛溪就在其中。
等听完夫妇二人的话,堂中人都议论纷纷,用少女祭海?他们简直闻所未闻。
白洛溪更是心中冒火,她没想到真会有人如此愚昧不堪,真把自家女儿送去沉海。
“我也和大家一样震惊,按说这是私事不该麻烦大家伙,但这件事实在太过蹊跷,所以我打算着让崇明带一些人跟去周庄看看。
若真是官府作孽,那咱们也要有个心理准备,若不是,这等没人性的畜生更不能轻易放过。
此次去恐怕不会容易,会有一定的危险性,有谁愿意跟着崇明走这一趟的跟我言语一声,明天一早就出发。”
“五爷爷我跟着崇明叔去。”
族长话音刚落,白洛溪便站了起来,一旁的白海佑兄弟急的不行。
“五爷爷,我们兄弟跟着去,我家幺妹就算了。”
他们用力去拉白洛溪,让她赶紧坐下,可白洛溪却没如他们所愿。
“五爷爷您还记得当初去海上寻人吗?我既然能把村里的叔伯们带回来,这次也能把那些姑娘们带回来,我不相信龙王要人,我只信人心险恶。”
老族长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他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能不知道这里的道道吗?
他只是不能确定这些人到底属于哪一拨,若是歹人还好,大不了拼一把。
怕只怕是官府要人,那他们才是要被任人宰割。
“丫头你想好了?”
白洛溪重重的点了点头,若那些姑娘们真的被沉了海里,能把人带回来的只有她。
“好,那明天一早来找你崇明叔。”
“还有我,我也去。”
“算我一个。”
陆陆续续不少人都站了出来,若说他们心中怕不怕,自然是怕的。
但同行的不是有白家丫头吗,当初妈祖显灵就是因为有白丫头在,更何况这些日子以来,白家丫头的神通他们都看在眼里,有她在定能保大家无虞。
回去路上,白海佑兄弟都沉着脸,觉得自家幺妹逞能的毛病又犯了。
虽说他们时常在自家说幺妹是龙王的亲闺女,想要啥龙王就给送啥,可这都是自家人的打趣话,哪里就能当真了。
听周家夫妇的话,不难看出去周庄的是一群有身手的人,一旦他们照顾不到让幺妹出了意外怎么办?
白洛溪也知自家哥哥们是担心她,只能宽慰道:“我的本事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还有,你们要留一个人在家,不能都跟着去周庄,如今倭寇行踪不明,若他们真摸到咱们村,家里没人撑着我不放心。”
白洛溪的话成功转移了两兄弟的心思,都争着要跟着她去周庄。
回到白家,两人也终于争出了结果,白海佑以兄长的威势夺下了陪同权。
卞老太见儿女们回来,上前疑惑的问道:“族长找你们是有啥事?可是出了啥岔子?”
几人摇了摇头,白海佑看了看自家幺妹,这才对卞老太说了实话。
“啥?去周庄?”
周庄隶属于清波府白鹤县,离潮渔村距离并不近。
“你们去周庄干啥?”
接下来的话白海佑可不敢说,缩了缩身子躲到了白洛溪后面。
见二儿子那副作态,卞老太就知道定不是啥好事,果然听白洛溪说了后,她一百个不同意。
“周庄的事和你有啥关系?咱家有你二哥出面也算全了族长的面子,你一个女娃子跟着去干啥?不行,我去找五叔说说去。”
白洛溪一把拉住了自家娘亲,搂着胳膊柔声道:“阿娘,我都应下来了,您这时候去不是打我的脸吗?”
“滚一边去,是脸面重要还是性命重要?”
“哎呦娘~哪里有您说的那么严重,我就是跟着去看看热闹,我答应您有事绝对不凑上前。”
卞老太瞪了小闺女一眼,她信了她的话才是真的缺心眼,哪次有事她不是冲在最前头。
就说那次海上寻人,多少爷们都胆颤,就她一个傻大胆不管不顾的往前冲。
最后结果怎么着?差点性命不保,整整昏睡了好几天,连郭郎中都诊不出病灶。
“你今天就是说破了天去,我也不同意,你要是出了这个门就别认我这个娘。”
见阿娘这次来真的,白洛溪也不敢玩先斩后奏的戏码。
见红了眼圈的阿娘,她低声道:“阿娘不是我要逞能,而是那些姑娘们太可怜了。”
不给卞老太继续说话的机会,白洛溪继续道:“您想想,这件事若是真的,万一咱们县的县老爷有样学样也让咱们村的女娃去祭海怎么办?”
“他敢?”
“人家是官,有什么不敢的?您忘了咱们不是刚刚交了三倍的鱼课。”
说起这个,卞老太难得的有些沉默,潮渔村若不是有小闺女在,不知多少人家要妻离子散。
远的不说,只说百坝村已经开始卖儿卖女了,想到这她的眼泪不由落了下来。
渔户家的儿女都“金贵”,若不是被逼的没了法子,哪家爹娘能狠下这番心肠,都怨那些当官的无能,就知道拿他们平民百姓开刀。
突然落泪的卞老太可是把白洛溪唬的够呛,她没想到自己的一番话竟惹的她娘如此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