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
比往年来得更早。
枝头的枯叶还没落完,就盖上了一层细雪。
随着阵阵寒风吹过,又淅淅沥沥的撒下枝头,落在树底下摸索着树干的沈丘。
“嘶…这林子这么大,去哪找云梦寻说的树洞?”
扫了扫头顶的雪块,沈丘在衣服上蹭干手心,低声抱怨。
早在前几日,他就带着小龙小虎,润出灵田,跑到这个十余里开外的荒山之上,寻找云门寻所说的阵令。
可一连数个时辰,这荒山也才搜寻了一半不到。
“不行,在找不到只能回去,下次再来了。”
沈丘自言自语,这次出来还是他观察已久,见羽泉一直呆在凌云城给玉霆岳传道授业,再加之其他白袍弟子要么是自己人,要么不关注他,这才有这次跑到荒山的机会。
但他就怕羽泉那天心血来潮在灵田转悠,或者高密敲响大钟,到时候自己不在,一时半会还好说,时间一长就惹人生疑。
这可比在荒山遇到妖兽还要难办。
毕竟遇到妖兽还有二虫,更别说这几日遇到最大是妖兽还是一条灵智未开的凡虎。
但让羽泉高密寻找自己,他可是真不知道这谎怎么编,更别说去自己府邸寻找,那冰洞下私藏的云门寻,够他死几回了。
想到这里,沈丘浑身不得劲,烦躁的一脚踢开面前的石头。
“欧通…”
石头落在一处空地,竟然砸塌下去一片积雪。
沈丘有些疑惑,仔细看了看这边空地,才发现此地并不是先天而成,更像被人暴力推平。
顺着石头的落地处,沈丘试探的踩进去,只觉得脚下虚浮,直到陷到大腿根部才停止。
“看来此地是云梦寻和松鹤交手的地方了…”
沈丘看着周围被积雪盖住的断木,隐隐约约还能看见几条树干之上有些许的剑痕的余威。
“阵令肯定就在附近!”
沈丘眼中兴奋难以压制,拔出双腿就以此点为中心向四周搜寻。
果然不出片刻,一棵有着半人高树洞的巨树映入眼帘,沈丘左观右看,回想这云门寻的话,当即就确定阵令就在此处。
于是手上动作丝毫不慢,踩着树洞左掏右挖,也赖得他炼体小有成就,厚实的枝干如同豆腐一般,随便几下就被他撕开不少。
而一个拇指大小,闪着蓝光的晶片就出现在一堆木渣之中。
沈丘脸色一喜,想要伸手去拿,但蓝色晶片陡然一动,又陷进去枝干半截。
“嗯?”
沈丘收回双手,细闻到一股淡淡的酸臭,当即感觉到一丝不妙,他可不认为这阵令会自己移动。
“小龙小虎!”
一声低呼,两道白光瞬间射入枝干,掀翻大片木渣,而那阵令移动的原因,也随之露出。
只见那阵令之下,竟然串着密密麻麻,数之不尽的紫色蚂蚁,正一点一点的将阵令往它们蚁穴拖。
“嘿呀,我的东西你也敢抢!”
沈丘见是一群蚂蚁当即就气笑了,挥退二虫,抓起阵令随便一晃就将串联的蚁群晃散,可不等他高兴,那残破的树干之上一阵晃动,短短几息就冒出无蚂蚁,一层摞这一层,好似涌泉一般无穷无尽。
沈丘眉头一皱,他本就反感这些昆虫,更别说数量如此之多,看了就让人心里难受。
“小龙小虎,走!”
沈丘无意多留,随手一摆就将阵令放入储物戒,扭头就走,丝毫没有注意到阵令消失瞬间,那蚁群也越来越暴动。
“嗤嗤——”
随着身后的异响,一股蚂蚁特有的酸臭味也越来越近,沈丘察觉不对,余光一扫,只见那树干上的蚁群如同紫色浪潮,迎面盖来。
那无数晃动的触角,细小的裂口,光是看着就让沈丘恶寒。
“我倒要看看你们有多大本事!”
一声怒骂,沈丘扫起地上积雪将蚁墙打出几个窟窿,一旁的二虫也是护主,随口吐出的白光,就让蚁群化成残渣,落在地上让积雪化成黑紫色。
沈丘满意的点点头,刚要夸赞几句,可脚底一阵刺骨的疼痛让他面部抽搐。
“嘶!”
一声痛呼,沈丘原地蹦起,掰起右脚一看,千层的靴子已经被咬出个大洞,正有一只小拇指粗的蚂蚁正撕咬这自己脚掌,往自己体内钻。
沈丘心中大惊,自己这炼体连一般寻常刀剑都难以留伤,这破蚂蚁竟然能在自己身上开个洞。
这他哪里受得了,当即踢掉靴子,双指一夹,拔出紫蚁,带出一串血珠,丝毫没有察觉到伤口处,一个米粒大小的虫卵正融入血肉。
“给我死!”
惊怒交加之下,沈丘抡圆巴掌,狠狠的拍在紫蚁身上,待掌上反馈出的阵阵酥麻,沈丘才干扯开掌心观看。
不出所料,紫蚁已经成了一摊烂泥,死的不能再死。
“当真怪异,一个破蚂蚁这这般厉害?”
看着面目全非的紫蚁,沈丘擦了擦脚底的血渍,检查身上在无异常后才返回灵田。
直到昼夜交替两轮,沈丘才悄眯眯的潜回灵田,找到江勇一番打听,得知无人察觉他离开后长吁口气。
“沈丘,你脸色怎么这般差?”
面对江勇的关怀,沈丘无所谓的摆了摆手。
“没事,这两天可能是太累了,歇息歇息就成。”
面对沈丘的说辞,江勇看着他脸上淡淡的酱紫色欲言又止。
“怎么?还有别的事?”
沈丘喝了口热茶,不自觉的挠了挠右腿。
“呃…也没啥,就是这两日马财和我暗地里找裴松唠嗑,可那小子好像个木头人一样,一声不吭,要么就是闭目打坐,就像将我们忘了一般。”
“要知道之前在黑崖城,我和马财和他也算玩伴,没想到这小子成了白袍弟子,竟是这般德行。”
沈丘闻言点头,虽说他认识裴松,但裴松还真不一定认识他,毕竟在黑崖城他也只是个臭打鱼的。
但江勇和马财就不一样,一个商队长子,一个拳馆长子,也算得上富家公子,能和裴松玩到一块也不奇怪,但从江勇的话来看,这裴松确实变化太大,还是说真是当了白袍弟子看不上这些凡间朋友?
“唉,变化太大了,仅仅两年半,性格就成了这般,就连身上也如同鬼画符一样,哪有当年黑崖城俊杰的模样。”
“算了,他要那样便那样,大不了以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不再来往便是…”
江勇还在抱怨,但沈丘好似抓住什么,急忙伸手打住。
“你刚说什么鬼画符?
“害,说不清楚,反正密密麻麻,看着瘆人,离远一些看不清楚,但离的近了,就越清楚…”
沈丘紧皱着眉头,脑中忽然想起之前宁德,记得当初宁德死后,身上也是密密麻麻的符文。
如今裴松身上也出现符文,在结合他现在的冷漠的反常,还有他眼中的呆滞,让沈丘脑中有一个大胆猜测。
裴松,难不成真是个傀儡!?
这种猜测让沈丘遍体生寒,脑中还想继续思考,可越想右腿就越刺挠,导致他挠这右腿的手也越发用力。
“沈丘?你没事吧?”
见江勇看自己眼神有些奇怪,沈丘稳了稳浮躁的心神,道:
“没…没事,你先回去吧,这几日多观察观察裴松,我觉得这里面有事…”
沈丘话都没顾得上说完整,就双手并用,将右腿挠了又挠。
江勇脸上有些犹豫,迟疑的退到门边,见沈丘不耐烦的摆着手,小声道:
“那你先休息,有哪里不舒服记得喊我…”
等门口没了动静,沈丘再也忍受不住,将裤腿撕开,露出一条肿胀,泛着酱紫色的小腿。
“嘶…这…难不成是那只蚂蚁!”
沈丘额头冒出冷汗,即使将小腿挠的血肉模糊,可那股酥养仍未消失,甚至肿胀还越来越大,好似有什么要破体而出。
“不行,得找月影瞧瞧…”
沈丘一瘸一拐站起身,没走几步就栽倒在地,这回腿上的瘙痒似乎已经传遍全身,好似有无数蚂蚁在顺着自己经脉游走。
“呃,哈!”
低声闷呵,沈丘双眼涣散,只觉全身变的麻痹,唯独剩下心口的胎记和脑中残存的意识还在做这最后抵抗。
恍惚间,沈丘似乎身体变轻,眼中出现了那片白骨荒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