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心知肚明,林净月是在逼她做第二次表态。
她执意让林净月去寻芳宴的举动,为林净月引来何氏母女的敌视与算计。
那就该由她出面,收拾何氏母女,还林净月一个公道。
——没错,跟林净月全无证据的情况下,只看何氏母女两眼,就直接敲定是她们下的手一样,老夫人一听王管家参与其中,当下给何氏母女判了罪。
思绪翻转间,长寿院小厮推门而入:“老夫人,小姐。”
“何氏、唐映柳二人,”老夫人顿了下,面无表情地吩咐道,“屡屡不尊侯府家规,闹出大小事端,今日特请家法。
先将两人带去祠堂跪上三天,你们把人给看住了,谁发话,都不许放。”
说完,老夫人看向林净月。
言外之意,当前寻芳宴乃是重中之重。
何氏母女的事,不如等到寻芳宴过后,再行严惩。
林净月垂眸盯着簪花帖子,不语。
上回成远侯醉酒闹事,这回何氏母女百般算计,她可都还记着呢。
老夫人见状,叹了口气,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当年成远侯执意迎何氏为续弦,为此连她这个当娘的和郑津这个儿子也不管了。
再又想起郑津拜师宴时,成远侯一把甩开她阻拦的手,不顾大局要私立他人为世子……
小厮等了片刻没等来后续,抬眼小心翼翼地问询。
老夫人摆摆手,有嬷嬷捧着两张厚厚的单子上前:
“带上长寿院所有下人,将我和郑家两张嫁妆单子上的东西,通通取回。
缺了少了的,就按着后边写的银子数,直接从主院私库中取。郑氏全部嫁妆连带徐家嫁妆的三分之一,都送去曦明院。”
“是。”小厮偷偷望了林净月一眼,匆匆捧着两张嫁妆单子,喊上长寿院所有下人离开。
成远侯府的天,要变了。
林净月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温婉笑道:“祖母考虑周全,净月拜服。”
无论寻芳宴成与不成,她作为郑雪晴的‘女儿’,即将及笄嫁人,郑家的嫁妆本就该取回来。
老夫人借今日之事发作,不过找了个恰到好处的理由。
但林净月白得一大笔好处,也乐意给老夫人一个面子。
另一边,何氏一出长寿院,立刻交代一个腿脚麻利的小厮:“快,去醉仙楼把侯爷找回来!无论如何,都得让他尽快回府!”
林净月向来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受不得半点委屈,今日之事,她必定会颠倒黑白同老夫人告状。
现在侯府能护住她的,唯有成远侯!
小厮不明所以,被何氏冷着脸凶了一顿后飞快领命。
唐映柳尤在龇牙咧嘴,恨不得回头杀了林净月,见何氏拽上她逃荒似的往主院跑,忍不住埋怨:
“娘,我就说那姓王的成不了事,应该再找几个牢里的死囚,你偏觉得不妥……”
“闭嘴!”何氏慌的不行,唯有回到主院,回到自个儿的地盘,才能平复下心中的不安。
唐映柳从来都是被何氏宠在手心的,不曾受过她半句凶话,愣怔回神后顿时不干了。
她强行拽住何氏,刚想当场大闹一通,却被一群下人包围住。
“都给我滚开。”唐映柳叉腰皱眉,大声呵斥道,“反了天了,这可是在成远侯府,就凭你们也敢拦我的路?”
何氏强装镇定,板起脸,摆出当家主母的架势:“让开,否则我让侯爷发卖了你们。”
几个膀大腰圆的嬷嬷面无表情走出,几下子押住何氏母女,将她们带往祠堂:
“老夫人有令,何氏及其女唐映柳,屡犯家规,罚跪祠堂三日。”
罚跪祠堂?
在唐映柳大嚷大骂中,何氏暗暗松了口气,任由嬷嬷押着她去祠堂。
反正成远侯很快就会回府。
等侯爷回来,向老夫人求个情,莫说三日,她甚至跪不上三个时辰就能……
何氏正这般想着,觉得老夫人还会看在成远侯的面子上,像以往那样轻拿轻放,就见一个小厮取出两张有些眼熟的单子:
“何夫人,老夫人说了,主院把持郑、徐两家的嫁妆已久,合该送还给曦明院。”
何氏两眼一黑,受不住打击,当场晕死过去。
晕倒前,何氏突然想起,当年郑雪晴怀上郑津、她身为陪嫁丫鬟勾搭上成远侯时,贪图的不止成远侯府一场荣华。
还有郑家的十里红妆。
谁知多年后再看,成远侯府荣华不过一场虚浮的梦,本属于郑雪晴的十里红妆,也得通通还回去了。
*
翌日,天晴,正是举办宴会的好时候。
林净月换了身广袖长袍,通体月白,其上绣有云纹点缀,金丝银线精细镶边。
走动间,长袖长袍如同拍岸水波,一层层荡开。
眼看老夫人高价请来的妆娘给小姐梳妆打扮,换上与衣服合宜的步摇金簪等配饰,泊春屏住了呼吸,满眼都是惊艳。
在林家时,小姐哪用得上如此好的东西,经常都是林景颜挑选过后,再给她院中的丫鬟挑了又挑,才送到小姐手上。
不是颜色暗淡,就是缺胳膊断腿,半点都不亮眼。
哪像今日,明明华服素雅,妆容、首饰低调,依旧衬得小姐无比好看。
满枝扫了一眼没出息的泊春,低声提议道:“小姐,不如换下红玉镯,另换一个?”
林净月收回打量铜镜的视线,瞥了眼血玉镯,缓缓摇头,平静交代两个嬷嬷:
“娘亲嫁入侯府时的嫁妆单子,我手里也有一份,待会儿长寿院的人送来部分清点过后的陪嫁,记得当着她们的面重新清点一遍,再入曦明院的私库。”
“是。”两位嬷嬷喜笑颜开。
早在她们被留下时,郑大夫人就交代过,得找个时机将属于净月小姐的嫁妆全拿回来。
不曾想她们还没开口呢,净月小姐自个儿就给办成了!
林净月望了眼屋外的天色,鸣鱼推门而进:“小姐,郑家出了点事,郑家大小姐带话,请您在出京最近的一处酒楼稍候,她会尽快赶过来。”
“我知道了。”林净月吩咐泊春送送妆娘,并打点银子后,从妆匣中取出两张簪花帖子。
一张上边的字迹锋芒毕露,隐隐带着几分恣意不拘;另一张却是工整的隶书,用词尤其严谨。
她想了想,让泊春将两张都带上,而后坐上金漆重工翻新过的马车,慢悠悠来到一处酒楼。
还没等满枝去找掌柜开一处雅间,一个侍卫步行下楼,瞥一眼护卫在马车旁的鸣鱼,冲着马车里的林净月抱拳:
“林小姐,我家主子有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