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徐言官反驳,她视线扫了眼徐府门口堆了一地的金银宝贝:“藏了那么多宝贝,却叫家人跟你一道受苦……听闻徐大人出身寒门,难怪如此节俭。”
短短两句话,既替太子向泰丰帝表了忠心,又暗暗夸赞太子护着她。
还点出徐大人落到如此地步,可不是得罪了谁的缘故,而是私德有亏,贪婪无度。
果不其然,周围百姓的注意力,一下就从太子身上,转移到了徐大人贪的银子上。
太子余光瞟了眼身旁的林净月,状似不经意地道:“徐大人许是忘了,孤在朝堂上弹劾的是,你收受各方贿赂,只要给银子,就甘愿为马前卒。”
那七封弹劾太子妃的奏章,不知有几方势力插手……
徐大人心虚了一瞬,还要再叫嚷,张大人麻利一脚将人踹在了地上:
“收了那么多银子,给殿下找了几年的事,还有脸说问心无愧?果然是言官啊,脸皮就是厚!”
林净月微怔,稍稍垂眸看向太子。
她本以为太子不过拿她当由头,搅乱京城一池浑水,谁知竟真是替她出气?
不然这徐大人弹劾太子数年,他怎的都没出手?
同一时间,太子视线上抬。
两人目光交错,短暂接触一息后,便动作自然地收回视线。
太子不再管抄家的事,声音淡淡:“国子监祭酒蔡鹤,求见你一面,你可要见他?”
林净月想了想:“我这两日有事要去找表姐一趟,劳烦殿下遣人回话,下次国子监休沐,我会亲自前去接大哥回府。”
到时候顺带与蔡鹤见上一面,不会引来没必要的注意。
太子应了声,又说起一件事:“时疫将过,三日后民间采选的女子入宫,皇子们会二次择选。”
林净月咂摸了一下这句话,有些摸不准太子的心思:“殿下,可是要我随行出面,替您选……”
“不。”太子面无表情,“二次择选前后,会有人对你旁敲侧击,劝孤多选几个侧妃。孤可不打算放哪家的探子进东宫,你那边,也不许松口。”
“……好。”
两人又对视了一眼。
林净月再次偷看被抓住,刚要厚着脸皮告辞,就听太子低低地道:
“钦天监算好了吉日,就在十月十六,礼部会提前上门纳采。”
*
等到了郑家,林净月方才明白,太子说有人劝不动太子选侧妃妾室,就会来劝她,是个什么意思。
“妹妹,不是我故意挑拨你和二皇子,只是男人嘛,哪个不偷腥?你又是个……咳咳,不如你亲自替二殿下选一两个称心的,也能帮衬帮衬你。”
“男人就爱身段妖娆、容貌娇媚的,你别看二殿下面上正儿八经的,他也是个男人,怎么可能不喜欢这样的?我与郑家世代交好,才……”
“你等会儿,我表舅家的孙女就是这般的,而且那丫头可老实了,不是那些个心思不正的。她都答应了,日后提前生下皇孙,就抱来你膝下,让你亲自教养。”
……
被一路引到主院,林净月还没进门,就听到一群夫人叽叽呱呱的声音,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她下意识转身:“表姐在忙,我就先不打扰了,我去她院子里等。”
郑家管家有些为难:“这不太好吧……”
林净月现可是未来的太子妃,万一被误会郑家怠慢了她,又得闹出一场风波。
“无事。”林净月来过郑家几次,知道郑越住在哪个院子,转身就走,迎面却撞上刚刚回府的郑长陵。
郑长陵也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见到林净月,连忙抱拳行礼,声音洪亮:“臣郑长陵,参见太子妃!”
门里嘈杂的声音一下就停了。
林净月刚让郑长陵起身,身后郑越推门而出,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干脆地道:
“管家,太子妃亲自登门,可是有要事寻我!你还不赶紧请我母亲过来,招呼诸位夫人?”
不顾一群夫人的阻拦,郑越大步走近,主动为林净月引路:“太子妃,这边请。”
郑长陵回头看了看,怜悯地瞥了眼管家,快步跟在两人身后。
一直来到郑越住的庭院,三人才松了口气。
林净月唤下人收拾好庭院里的石桌,铺上一层雅致的布后,再命东宫宫女摆上街上买来的吃食。
三人齐坐下,面面相觑。
郑越不客气地拿了一块点心,直接丢进了嘴里,囫囵咽下后又喝了一大口茶:
“挑挑挑,又不是我挑侧妃,问我有什么用?一大早就过来了,用膳的时候还追着叫唤,害的我都没吃饱,要不是……唉!”
林净月无比同情,又给她递了一块点心。
郑越眼睛一亮,刚要伸手去接,郑长陵轻咳了一声,提醒:“大姐,大伯母说了,不让你吃太多点心,容易发胖。”
郑越耷拉着脸,目光呆滞:“连点心都不让吃,我哪来的力气练长枪?”
林净月看她一脸了无生趣,正想劝劝,却见郑越强行摁下郑长陵的脑袋,趁他无力反抗之际,胡乱塞了几块点心到嘴里。
郑越:“你要敢跟我娘告状,下次郑津休沐,你就跟他一块儿练练。”
郑长陵闭了嘴。
打趣一番后,林净月坦白了此行的目的:“上回采买药材时,表姐不是说大半北疆商人,都愿意与郑家做买卖?
我这半个月,经由云华县主介绍,联系好了几个南方商人,为我提供南边的时兴货物。
郑家在北疆的声誉不错,不知表姐可愿与我一同开了南北杂货铺子?”
郑越推开郑长陵,摸着下巴斟酌片刻:“倒也不是不行。但你怎么老是要开这个铺子那个铺子的,成远侯府不是有好几家开了几十年的铺子?”
林净月一如既往的平静:“那些个铺子,是侯府仅有的为数不多的产业,得养着侯府一家子人呢。”
郑越眉头一蹙。
这是什么道理?
将来林净月出嫁,成远侯府总是要给铺子当嫁妆的,不过提前一个来月而已。
郑长陵却看出了内情:“是不是表姐上回送了姑姑的添妆回府……”
“这倒在其次。”林净月打断道,“比起接手开了几十年的老铺子,新开的当然更好。只是近来入秋,京城夜间渐凉,草木枯黄,不知草原牛羊可还壮硕?”
郑越和郑长陵你看我,我看你,隐约品出她话里有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