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没有完全将过错推到工作人员身上,而是告诉大家,是自己的疏忽,才让刚来马场的工作人员经手了选手的马。
并且还不顾身份差距,跟一个刚回国发展的小辈鞠躬致歉。
如此诚意,以陈老在马术圈的威望,观众轻而易举就体谅他。
这么大年纪,负责比赛不是件轻松的事,稍有疏忽也正常。
看台上的舆论,顷刻反转。
“原来是这样,唉陈老也不容易。”
“是啊,这么大年纪了,还在为马术圈做贡献。”
“当着这么多人面对小辈鞠躬道歉,就凭这份风骨,陈老也是马术圈难得的楷模啊。”
程芝在台下一脸愤愤不平的表情,连站在第一名位置的谢潮生,也皱着眉。
这反转,未免太轻易。
今挽月倒是一点不意外,陈老是真为国内马术圈做过贡献的老前辈。
一个小比赛,不可能影响他在国人心中的形象。
陈老被主持人扶着直起身,和蔼歉意地笑道:“今天确实是老头子对不住今小姐,黑枣能在发情的状态下还能有这样的表现,实在让我刮目相看,我会让评委团取消越野障碍的罚分,以作对你的补偿。”
今挽月扬眉轻笑,“不用了陈老,失误就是失误,下次比赛我自己会把罚的分拿回来。”
她的态度不卑不亢,自信张扬,但不狂。
让人听了,有种她说拿回来,就肯定能拿回来的理所当然。
陈老皱纹遍布的眼里是遮掩不住的欣赏,连连点头,“好,我们就等着今小姐将分拿回来。”
插曲结束,观众和选手纷纷离场。
原本颁奖结束,还有应对获奖选手的采访。
经过这一场插曲,为降低对赛事的负面影响,也都被取消。
立场时,温妤握着奖杯经过今挽月身边,故意狠狠撞她。
随后回头,她眼里是不加掩饰的愤怒与不甘,“今挽月,给我等着。”
这么一闹,今挽月看似没得第一,但在观众心中,她就是第一。
温妤这个第二,根本没人在意。
今天温妤不仅没达到目的,还差点毁了自己的马术生涯。
让年迈的外公出头,为一个低贱的女人鞠躬道歉,才保住她的名声。
她不可能放过今挽月。
今挽月掀眼眸瞧她,对她的狠话不置可否。
程芝瞧见温妤撞她,立马母子护崽似的跑过来,怒骂:“温妤!你马术不怎么样,走路也不稳是吗?”
“今天的事到底怎么回事,温大小姐心知肚明,自己技不如人就使阴招,陈老有你这种外孙女,真是家门不幸!”
温妤被怼得脸色青白交加,正欲开口。
远处跟人交代的陈老,扬声叫她,“小鱼,过来,给你介绍一下外公的老朋友。”
温妤冷哼一声,转身过去。
程芝朝她的背影呸一声,为今挽月打抱不平,“你受了这么大委屈,居然就这么算了?罚分本就该取消,你居然拒绝,傻不傻!”
今挽月不太在意,“失误毕竟已经失误,我要是接受取消罚分,总有人会觉得名不正言不顺。”
“但我拒绝了,别人就只会觉得是因为马场的过错才导致我失误。”
“一位选手的马术生涯很长,一时的胜负,没什么意义。”
程芝恍然,“还是你想得周到。”
至于温妤,说实话,今挽月挺羡慕她。
陈老宠孙女如命,名不虚传。
像陈老这样德高望重的老前辈,名节就是命,陈老却不惜牺牲自己来保全温妤。
这场闹剧到最后,温妤没有受半点影响。
从赛场出来,今挽月先去安抚了黑枣。
马是很有灵性的动物,今天比赛失误,它的心情也很低落。
今挽月摸摸它脑袋,黑枣低着头蹭它。
程芝打趣它,“谁叫你看见美女就乐不思蜀呢。”
黑枣抬头“噗呲”一声朝她打一个响鼻。
“嘿,还说不得。”
谢潮生笑,“马很骄傲的,更何况黑枣在国外拿那么多奖,这会儿肯定觉得没面子。”
今挽月看他一眼,突然想到什么,懒笑道:“今天的事过后,以后你最好别跟我走太近。”
以温妤的性子,肯定会无差别攻击她身边的人。
谢潮生知道她是为他好,眼睛迸出一抹亮光,腼腆道:“没关系,谢家虽然比不上温家和陈家,但陈老也不会由着温妤四处树敌的。”
今挽月耸肩,没多劝,提醒他一句已经是她良心发现。
她抬眼,忽然瞧见西装革履的男人走过来,眉眼一弯,“让辞哥。”
沈让辞也不嫌马房的堆着乱草,抬脚走进来,目光落到她脸上,微笑道:“晚晚,回家?”
今挽月看着他,眸光闪烁,“好啊。”
回不回家,她无所谓,有些事情,倒是挺想问问他。
不过,她看了眼黑枣,“我要先把黑枣安排好。”
除了赛前的事,她不放心把黑枣留到陈老马场。
陈老磊落,但保不齐他外孙女会做出什么事。
沈让辞点头,“我已经叫了马场的人过来,他们会将黑枣接回去。”
他说的,自然是他的马场。
跟程芝与谢潮生告了别,今挽月跟在沈让辞身后。
天色将黑,马场上还有工作人员在收拾残局。
在颁奖前,商焱就已经去了机场。
司机将车开到路边,沈让辞亲拉开后座车门。
今挽月走到车门边,没急着上车。
她侧倚在门框,撩眼看沈让辞,笑眯眯道:“今天马场上的事,让辞哥也知道吧?”
明知故问,那么大阵仗,眼不瞎耳不聋都知道。
沈让辞手掌扶在车门,“知道,晚晚做得对。”
今挽月“哦”一声,意味不明地问:“那让辞哥知道,录音是谁给的吗?”
她盯着男人的脸庞,不放过他脸上丁点表情变化。
沈让辞诧异,语调微微上扬,“不是晚晚自己录的?”
今挽月说:“是那位沈先生给我的,真巧,跟让辞哥一样姓沈。”
“你说我跟那位沈先生,无缘无故,为什么要帮我呢?”
闻言,沈让辞低低笑了出来,“所以,晚晚觉得我跟沈先生有关?”
今挽月挑眉,除了沈让辞,她的确想不出还有谁会无缘无辜帮她。
想到这,她一顿。
为什么会觉得,沈让辞就一定会无缘无故帮她?
沈让辞看着今挽月等待答案的脸,唇边笑意淡化了些,嗓音低沉地道:“晚晚知道,我没办法精通马术。”
今挽月皱眉,“可是上次宴会,让辞哥就跑得挺好。”
沈让辞说:“但并不专业。”
今挽月一顿,这倒是。
骑马和马术是两回事,当时她跟沈让辞一起跑,完全失去了专业性,只是在比速度。
但她仍旧心有疑虑,咬了咬唇,忽然问:“让辞哥为什么不能学马术?”
问完,她就后悔了。
这种涉及个人隐秘的问题,根本不是她该问的。
沈让辞脸上的微笑消失,沉静下来。
今挽月瞥开眼,“让辞哥不想说就算了。”
沈让辞眸色晦暗,薄唇微启。
“让辞,这就准备走了?”
沈让辞话还没说出,从场地里出来的陈老背着手,好整以暇地看这两人。
沈让辞抬眸,微微一笑,“我先送晚晚回家。”
今挽月松了口气,却又隐隐失落。
陈老扫了眼今挽月,笑着说:“晚上庆功宴今小姐怎么能不参加?正好也让老头子我自罚几杯。”
今挽月回神,笑意吟吟,“陈老已经道过歉了,再自罚我可受不起了。”
陈老虚空用手指点她,“可你要是这么走了,大家都会以为你对我不满啊。”
今挽月磨了磨牙,这个老狐狸。
今天她作为事件主角,连庆功宴都不参加,传出去,的确都会以为她对处理结果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