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也没有失望,不过是在这世上亲近的人又少了一个而已。
她本来就孑然一身,多一个少一个也没什么区别。
沈让辞抬手推了一下眼镜,“那天晚上去孙家的,其中一人是以前你大伯的下属。”
今挽月皱眉,“怎么又扯了我大伯?”
她并不觉得她大伯能有胆子害人性命,他跟今礼诚一样,是利益熏心的小人,但不是杀人放火的强盗。
沈让辞只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她,不语。
尽管他什么都没说,今挽月却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这是他们的障眼法?”
沈让辞颔首,“没错。”
今挽月从头理了一遍,她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想错了?
妈妈死在今氏,她顺理成章地觉得是今氏的人干的,并怀疑跟她有最大过节的孙总。
南珂带给她的假信息,也将矛头指向孙国栋父亲,现在孙国栋父亲死了,“线索”又将她引到她大伯身上。
所以,她妈妈的死,有没有可能根本就与今氏无关。
今挽月汲气,“所以,现在怎么办?”
沈让辞微笑,“别着急,顺势而为就好。”
今挽月点头,既然有人将线索递到眼前,她就需要对此做出反应。
他们可以迷惑她,她也可以反过来迷惑他们。
沈让辞瞧着她愁眉苦脸的小脸,朝她伸出手,“晚晚过来。”
今挽月瞬间想到刚刚的事,立即警惕瞪他,“干嘛?”
沈让辞神色无奈,柔声道:“过来跟我聊聊天,晚晚想这么多事脑子不累?”
明明再普通的一句话,今挽月眼睛却忍不住发酸。
面上却不显,她抬了抬下巴,“你怎么不过来?”
沈让辞游刃有余纵容,\"好,我过来。”
话落,他从办公椅上起身,走到今挽月身边坐下,又伸手将她捞进怀里。
今挽月嘴上娇怨,“聊天就聊天,抱什么抱。”
但身体却没有动,刚刚来那么一次,这会儿又得到这么爆炸的消息,的确让她很累,浑身都不想动。
沈让辞从身后将她搂在怀里,下巴亲昵地放到她的肩上,“晚晚偷听那么久,对我一点都不好奇,实在让我很伤心。”
今挽月一顿,低头看着自己的指甲,“有什么好好奇的。”
她不是不好奇,是害怕知道,知道得越多,心里对沈让辞的亏欠就越多。
就越显得她渣,干的全是往人伤口撒盐的事。
沈让辞手臂收紧,低沉的声音掠含笑意,“可是我想让晚晚知道。”
今挽月抿唇,“但我不想知道。”
沈让辞仿佛没有听见,自顾自地说:“我找商柏远要了马场,并不是因为她。”
如果仅仅只是因为那个女人,他一样会要马场,但不可能让它还好好地留存到现在。
今晚有一愣,嘴比脑子快,“那是为什么?”
沈让辞侧头在她耳边落下一吻,嗓音低低沉沉,“那时候你坐在马背上,很自信、很耀眼,让我觉得她强迫我学习的东西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所以在商柏远找到他时,他只提出了一个条件,就是马场。
她喜欢马术,他就打造最好的马场。
现在的马场,比起当初在商柏远手里时,早就不是一个样子。
她是明月,那他她赠予无限长空。
今挽月闻言沉默,半晌,她说:“可是当初并没有对你说什么好话。”
沈让辞却答非所问,“我比你知道的更先关注到你。”
今挽月诧异扭头,“什么?”
沈让辞,“你跟着你妈妈第一次到马场,真的很娇气,明明很害怕却要强壮镇定告诉你妈妈你不害怕。”
那时,他拖着后背的伤靠在马场的栅栏上,冷漠地注视着马场上的母女。
明明心中不屑,却移不开目光。
马背上的女孩儿很乖巧,妈妈怎么说她就怎么做。
他一眼就看出她在装乖,因为她的手下在悄悄地拉扯身下马的鬃毛,似乎在惩罚它的不听话。
她那眼中只有宝贝女儿的母亲并没有发现,全程用手护在她的身侧,笑着耐心地哄她。
不得不承认,他当时是羡慕,甚至嫉妒。
为什么他们的母亲这么地不一样。
后来,他习惯了每天观察这对母女的互动。
听他母亲提过,女人是优秀的马术选手,所以很忙,大多时候是她一个到马场训练,偶尔会呆着女儿一起。
他看着那个偷扯马儿鬃毛的女孩,笨拙地从害怕马到自信地坐在马背上。
他的注意力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从那位母亲身上,转移到这个女孩身上。
直到她终于注意到他,第一次找他搭话。
今挽月听着,有些炸毛,“你变态吧?这种细节都能发现?”
她还以为没人发现呢。
妈妈一直引以为傲,说她第一次上马就很大胆,是天生的马术选手。
每次今挽月都很心虚,没人知道她表面装乖,实际上心里又急又气,气那马儿不听话总是乱动,所以就头头扯它的毛以作报复。
结果还被第三个人发现了。
谁说人生没有观众的?
沈让辞微笑,“其实很明显,只是阿姨的注意力都在你的安全上。”
今晚有瞥他,“所以一开始,你是羡慕我有那么妈妈对吧。”
沈让辞坦然承认,“嗯。”
今挽月挑眉,“我妈妈就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她原本可以站在马术界的巅峰,为了我才进入今氏......”
后面的声音小了下去。
沈让辞仿佛没听见她没说完的深意,笑着说:“晚晚的妈妈的确很好,好到让我嫉妒。”
轻描淡写的语句,却让今挽月的心尖都在发颤。
她到底忍不住,轻声问:“你每天训练训练结束,都会...挨打吗?”
沈让辞语调平稳,“是。”
今挽月无法想象会有母亲这样对待自己的亲生儿子。
她抿了抿唇,“那你为什么不好好学?这样不就能少很多痛苦了吗?”
沈让辞扯唇,话里带着嘲意,“因为我想让她认清现实,不要做无谓的努力。”
他更不可能允许自己跟商柏远有同样的人生轨迹。
今挽月再没心没肺,听到这些也不可能无动于衷。
她扭身,缓缓抬起手环抱在沈让辞背上,抬眼望他,“那你......疼吗?”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问当初的沈让辞,还是现在的。
能留下这么多年还这么清晰的密密麻麻的伤痕,当初一定是皮开肉绽的程度,难以想象有多触目惊心。
听说重伤过后,每逢阴雨天都会疼痛,今挽月看了眼外面的夕阳,没由来庆幸。
今天是天晴,还好。
沈让辞垂眸,目光落在女人难得心疼的脸,心脏犹如泡在温水一般柔软。
他的脸庞依旧平静,露出一个若无其事的微笑,故作诧异地调侃,“晚晚也会心疼人了?”
今挽月看着他,没为他的态度羞恼,而是认真地重复一遍,“沈让辞,你疼吗?”
沈让辞渐渐收起脸上的表情,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她的双眼,坦诚道:“疼。”
说完,他又继续道:“不过疼到麻木,就不疼了。”
他的语气平静到,像旁观者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今挽月心脏一颤,想说点什么给予安慰,但她习惯了没良心地插刀,一时间竟想不出好听的话。
另一边,听沈让辞说得越多,她越无法面对两人目前的关系,越想逃避。
今挽月的心疼只持续片刻,就从沈让辞身上下来,开始思考今后如何处理两人的关系。
还没思考出所以然,今礼诚就打电话来扫兴了。
今挽月本想挂断,但想到沈让辞的人查到的信息,有点下接通。
电话里顿时传来今礼诚严怒质问的声音,“谁让你在网上乱发的?是嫌今氏还不够乱吗?”
今挽月,“您这么紧张做什么?难到我妈的死跟您也有关?”
今礼诚哼道:“关我什么事?早就是告诉你妈,今氏水浑不要参与,她自己不听。”
中年男人毫无情义的话,让今挽月心底生寒。
就算是商业联姻,也做了多年夫妻,她妈妈的死在他口中,仿佛只是死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
今挽月轻嘲,“哪里是今氏水浑,是您怕妈妈影响您的利益吧?可惜您借了曾家的是了势,拒绝不了啊。”
这话戳中今礼诚的痛点,恼羞成怒,“别忘了你还姓今!今氏倒了,你那马术也别想去了!”
“养你有什么用,跟沈让辞这么久,都没能让他出手帮今氏,白被他睡这么久!”
今礼诚一口亏了的语气,今挽月下意识看了眼沈让辞,知道他听不清,却也像被剥光了一样难堪。
又骂了几句,今礼诚怒气缓了缓,“沈让辞这条路走不通,我们得想别的法子,我这边有个朋友的儿子,你们以前见过,他那是就很喜欢你......”
不等他说完,今挽月就冷着脸挂断了电话,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这一瞬,她心里突然升起一股特别浓烈的悲凉。
如果妈妈还在,一定不会让他这样对她。
这时,沈让辞抬眼看过来,“今叔的电话。”
今挽月“嗯”一声,笑着调侃,“骂你没良心呢,收留你那么久不知道报答。”
沈让辞微笑,“晚晚想吗?”
今挽月毫不犹豫,“不想。”
有今礼诚跟她大伯那种腐朽不堪的领导,今氏也好不到哪儿去。
沈让辞笑而不语。
他有很多种方式帮今氏,但他没有。
说到这里,今挽月突然想到原津的话,“沈让辞到今家已经高中,能一手创立长空集团的人物,那个年纪会没有生存能力吗?”
她突然问:“沈让辞,你当初为什么到今家?”
问完,今挽月又半开玩笑地问:“总不能是为了我吧?”
沈让辞一顿,目光落到她脸上,似在回忆,“那时候她刚去世,虽然她不是一个合格甚至正常的母亲,但当她离开,却也让我无家可归。”
一提起他母亲,今挽月瞬间不再怀疑,觉得原晋只是无厘头的猜测。
随即,沈让辞笑了笑,“不过看见晚晚,的确很惊喜。”
今挽月张了张嘴,哑然。
她想问,他知道她在今家第一次见到他,只有满满的恶意吗?
但她问不出口,更想象不到在他惊喜地看见她,却发现她只想想方设法地设计他赶他走,是怎样的心情。
今天长空需要处理的事情比较多,沈让辞得加班。
今挽月看着办公桌后认真工作的男人,掩下复杂的心思,面上娇娇懒懒开口,“我好累,不然我先回去。”
沈让辞眼皮都没抬,温声道:“晚晚再等等,今天楼下都是记者,看见你一定会找你采访曾姨的事。”
今挽月一哽,这话直接拿住了她的七寸。
虽然她不想跟沈让辞共处一室,但更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反复揭开伤疤,去回忆妈妈的死。
深夜,沈让辞处理完工作,又被警方通知去见了孙国栋一面,两人才回家。
孙国栋今天的行为,顶多拘留两天就会放出来,但警方说他情绪激动,后续还可能挑事,让他们注意。
沈让辞颔首,他自然知道孙国栋为什么情绪激动。
在他父亲死的那天晚上,他让人给他发了条短信,【不要乱说。】
尽管孙国栋什么都不知道,但在曾婉华事情落定之前,都会陷入他父亲死亡的阴影里,日日担惊受怕。
死亡并不可怕,闸刀悬在脖颈之上不知何时落下,才最折磨人心。
回去的路上,沈让辞接到赵景行的电话,“事情处理好了?咱妹妹呢?”
沈让辞看了眼今挽月,“在我身边。”
赵景行拖着调“哦”一声,故意压低声音调侃,“进展不错啊,咱妹妹都自揭伤疤帮你澄清舆论了。”
沈让辞,“今天商柏远来找过我。”
赵景行“啧”道:“你指定趁机卖惨了对吧?”
他感叹,“你为了咱妹妹,对自己是真狠啊。”
连自己见不得人的伤疤都可以利用,扪心自问,他做不到像这样。
沈让辞没说话。
赵景行好心提醒,“你就不怕哪天翻车,咱妹妹知道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