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指示!”
坦诚讲。
以钟正国宦海浮沉多年。
敏锐的政治嗅觉。
那都是深入骨髓的。
自然深谙赵蒙生这一通电话……
直接打到他这儿。
意味着什么。
施压?震慑?
纵然他政坛老手。
亦是不免有些噤若寒蝉。
以一贯的“官腔”客气口吻。
对赵蒙生毕恭毕敬。
然而。
电话一端。
赵蒙生并没有一副兴师问罪、盛气凌人的架势。
而是谦恭的语气。
和缓地道。
“钟书记好!”
“言重了~”
“军政独立,互不干涉,岂敢言‘指示’!”
“赵某戎马半生,驰骋沙场,一介武夫,若因莽撞,冒犯僭越了钟书记,还望多多海涵。”
“不过……”
关键处,赵蒙生话语停顿。
钟正国:“???”
他暗自唏嘘,深呼吸一口凉气。
显然。
赵蒙生哪里是颐指气使的问罪。
客气得令钟正国一阵凉意……
从脚后跟直冲脑顶。
越是客气,越是隐匿锋芒。
堂堂一个高干子弟,文化知识分子。
自诩“一介武夫”?
一句“不过……”,意味着接下来才是重点!
钟正国尽量保持宠辱不惊之姿,内心战战兢兢。
“首长,小钟惶恐,若需要我效劳,请吩咐!”
自称“小钟”,足见钟正国怯意。
赵蒙生并未继续客套寒暄。
进而,肃穆庄严地坦言说道。
“关于闹得满城风雨、新闻媒体报道,震惊全国的‘扛匾跪军区’的事儿,想必钟书记关注到了吧?”
果然。
赵蒙生是为祁同伟,扛匾跪军区这件事而致电钟正国。
“是的,首长,时刻关注着!”
赵蒙生循循善诱,逐层递进。
继续,铿锵有力地道。
“好,那么,我谨代表广大军区将士,以及广大市民、老百姓,有几个疑问想请教钟书记……”
钟正国更是唏嘘,惶恐。
“首长,岂敢、岂敢,请赐教!”
纵然隔着电话。
钟正国逐渐感知到。
赵蒙生浑然焕发而来,军魂之魄,军威凛然。
“第一个问题……”
“关于扛匾跪军区少年祁同伟,控诉,他以汉东大学政法系毕业……
却被人滥用私权打压,将他分配去无名乡司法所,任助理,是否属实?”
“啊?首长,这……这个确……确有其事!”
“别急,第二个问题……”
“祁同伟实名举报梁群峰,以权力打压,剥夺他服兵役的权利,是否属实?”
“第三个问题……”
“虽然军政独立,分离管理,但是,若是汉东省政法队伍里,有此等欺辱英雄子嗣的害群之马……
是否真该反思:莫让英雄流血又流泪,还寒了心?”
“那不是寒了某个别军烈家属的心,而是全军将士的心!”
“我们的战士保家卫国,扞卫国土,守护国之太平。”
“抛头颅,洒热血,义无反顾,无怨无悔。”
“可是,他们的后方,他们的家人,谁保护?”
“此举,扛匾跪军区鸣冤,意味着英雄血脉,非但没受到应有的保护。”
“相反,却遭遇极个别仗着手里有一点狗屁权力。”
“以权势压人,仗势欺人。”
“钟书记,请你慎思,此等害群之马,此等祸国殃民的畜生,是否合适留在政法队伍里?”
看似绵柔,实则锋芒毕露。
字字珠玑,句句诛心。
直击灵魂拷问。
钟正国诚惶诚恐地应诺道。
“首长,我……我马上亲自去核实!”
“一经核实,我一定向组织汇报,将此等害群之马,清除政法队伍!”
赵蒙生并未多言。
言简意赅,撂下一句。
“钟书记,此乃政治问题,我不便过问。”
“请你实事求是,依法办案,相机决断。”
“打扰了,再见!”
言毕。
挂断电话。
钟正国额头渗出了豆粒大小的冷汗珠。
他愤然自语道。
“这个梁群峰,他不想活了,非得要拉上我给他垫背吗?”
一旁。
燕卿芸、省委秘书长一脸懵。
“钟书记,如何?”
“这赵蒙生承认祁同伟是他儿子了吗?”
钟正国轻微摇头。
“没说!”
“这才是最高明的!”
的确。
唯有钟正国这个重量级。
他才能深谙赵蒙生只字未提,祁同伟是否是他亲儿子。
其中暗藏的锋芒杀机。
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模棱两可的“答案”。
可以解读出不同的“内涵”。
裴一弘敛聚眉宇,暗自唏嘘惊叹道。
“赵蒙生真不愧是将帅之才,确实,高明!”
“钟书记,那,我们现在咋办?”
钟正国沉然,颇为愠怒地下令。
“一弘,去,帮我把梁群峰叫到办公室。”
“我要亲自找他谈话。”
裴一弘恭敬地应声道。
“好的,书记!”
说完。
他麻溜地走出办公室,去传唤梁群峰。
燕卿芸深吸一口凉气,低吟道。
“钟书记,是否让我联络我爸,让他出面,跟赵家打声招呼?”
“毕竟,整件事与你无关,都是梁群峰始作俑者。”
“这样,能给你减轻点政治、舆论上的压力……”
钟正国摆手,打断燕卿芸的话。
“卿芸,别介!”
“你听我说,你可千万别在这个时候,去惊动岳父。”
“别忘了,岳父大人那也是部队军人出身。”
“他这一生,英雄侠骨,正义凛然。”
“但凡让他看了,祁同伟扛匾跪军区的电视台现场直播,估计,他得炸毛!暴跳如雷!”
“到时,别乞望他给赵家打招呼了。”
“他还不得直奔汉东,跑到省政府,指着我鼻子骂个狗血淋头。”
“那哪里是减轻压力,是压力山大!”
“我可不想,又是赵家,又是他老人家,两座大山,压得我喘过气来!”
诚然。
钟正国是有自知之明的。
也非常熟知岳父燕双鹰的脾性。
扛匾跪军区……
英雄子嗣受辱!!!
以那老爷子的脾性……
恐怕他能直接杀到汉东,一枪毙了梁群峰!
要是再让他知道……
祁同伟是钟小艾的男朋友!
极有可能是未来的外孙女婿……
嘶~
钟正国只感到虎躯一震,头皮发麻。
一个赵家,他都能焦头烂额。
燕卿芸沉吟片刻。
紧蹙眉宇。
“瞧把你紧张的。”
“既然整件事都是梁群峰作死,自作孽,不可活!”
“那,让省纪委、上报上级纪委,对梁群峰立案调查,严查!”
“但凡存在违反党纪国法,该双规,规!该双开,开!该踩缝纫机,踩!”
“法不容情,更何况,他是主管公、检、法部门的书记。”
“他更是罪加一等!”
钟正国深邃眼孔,掠过一抹凉意。
“话虽如此。”
“可,扛匾跪军区,辱没英雄血脉,终究是发生在汉东。”
“我身为省委书记,难辞其咎。”
“难免会有人嚼舌根,中伤我。”
燕卿芸“呃”了一声。
“得!”
“钟书记,懂!我懂!”
“你又是在担心自己的仕途,想着无咎,可顺利过渡,更进一部,对吧?”
“其实,我在想另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