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师?”姬澄茫茫然看向雪存,更多是不可思议,“雪存,你与子元何时相熟的?”
这问题自上次他从大明宫回姬家后,一直困惑不已,又不便直接登门询问她。今日终于直言,他才发觉直言过后,堵在心口那团气散了。
按理说,雪存应与他更相熟悉的,可他在她面前,连个崔子元都不如。
难道她是有意避他?就因他是公主之子,她生来就畏惧?不对,他行事不像仲延,雪存依旧待他冷淡,可见此事还是仲延开了个不好的头。
姬澄心乱如麻,胡思乱想,脸色乍青乍白,崔秩知他眼下见自己与雪存亲近,心中必然万般不是滋味。
越是如此,崔秩越是想调侃好友,故作无辜道:“哦,你是她的澄哥哥,这些事她都不告诉你。”
雪存:“……”
好想找针线把崔秩的嘴缝上。
她只能轻言细语解释,频频朝崔秩投去求助的目光:“我、我去百川画坊找崔公学画时,常与中丞偶遇,他喜画,我又在学画,一来二去才认识了……”
姬澄心说原来如此,面上阴郁消减三分,又好奇问她:“你拜崔公学画还不够,还要再拜子元?”
雪存摇头:“非也,今日我来,是找中丞学蹴鞠的,若侍郎觉得不合适,我先回家了。”
她越说声音越微弱,脑袋低得厉害,身姿摇摇欲晃,不敢视人。
姬澄知她性子腼腆卑怯,旁人话说重些,她只会悄悄抹泪。
眼见人快被自己逼问哭,他心底泛起丝丝缕缕抽痛,复柔声哄她:“你别多想,你真想学蹴鞠,我可以和子元一起教你,你不介意吧。”
雪存苦笑:“能得侍郎指教,我不介意。”
……
雪存跟崔秩姬澄一同选了个空地,她没想一来二去,倒闹得姬澄离场,与崔秩一同教起自己来。
这样,她也少了许多单独与崔秩接触的机会。
姬澄虽一向不如姬湛跋扈桀骜,可她不明白,他为何忽然待她过分热络?甚至她隐隐嗅出,他是在同崔秩拈酸吃醋,否则话语间何至于频频夹枪带棒。
很快她又打消这个念头,她不至于如此有魅力,能引得这两个青年才俊都对她有什么想法,做人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好。
二男各有想法,各执己见,教授她基本腿法和走位时,技巧没教多少,两张嘴文斗得厉害,听得人头痛欲裂。
雪存不敢插话,只轮流按照二人所授方法,默默练习,待球滚远了,她又迈腿小跑过去,乖乖捡回来接着练。
同时她也只敢在心中默默鄙夷,男人无论外貌美丑身份贵贱,好为人师的毛病真是一脉相承,殊不知她是个蹴鞠高手,自有经验。
谁料崔秩与姬澄见她分外专注,蹑手蹑脚学踢鞠球的模样,堪称娇憨乖巧,遂抛下争执,一拍即合,决定直接将她带上大场,这样她进步才能更快。
雪存这下慌了,她没料到进程这么快。场上一群人,比他二人更难应对,甚至——
玩蹴鞠时磕磕碰碰,拉拉扯扯是常态,她眼下还没做好那个准备。
她明明只想跟崔秩一人单独接触的啊……
雪存一通扭捏,试图以一贯柔弱扮可怜的姿态卖惨,求崔秩和姬澄能放她一马。谁知崔秩在此事上是铁了心想教她成才,只当她眼下害羞,放不开男女大防,说什么也要鼓舞她上去一试。
她险些被两个人一左一右架上前去。
场上诸人见他们三人过来,气势十足,胸有成竹模样,显然是想加入。
李澹抬手抚了把额上汗珠,笑眼弯弯看向雪存:“七娘子,你也要和我们一起玩吗?”
雪存握紧双拳:“我只能勉力一试,还望宣王莫要嫌弃。”
李澹不好意思道:“你大可放心,我也玩得不好,别紧张。”
郑珏自清河王侍从身后饶至前方,津津有味扫视雪存:“小娘子,你方才跟着子元哥、伯延哥学了不到半个时辰,就披挂上阵,能行么?”
姬澄驳他:“行与不行,试试就知,且她是初学者,不练如何能学成?”
郑珈沉思细想一番,对雪存问道:“你真愿替补兰陵郡主之位?”
雪存微微颔首:“我愿一试。”
她都被姬崔二人捧杀到这个份上了,若被众人架势吓得一走了之,反倒叫崔子元觉得她软弱不堪大用。
她不能给他留下一星半点的坏印象。
郑珈嗤嘲道:“看来咱们得重新调队了。”
清河王:“怎么个调法?”
郑珈有条有理:“田忌赛马之典故,小娘子想必不会不知。可从前兰陵郡主球技了得,她在时,我们勉强能与宣王的小队平分秋色。如今换成了小娘子……为免有人觉得宣王的小队欺人,我提议再细分一下。”
话音一落,众人却是默契地看向久不语的姬湛。
按照方才郑珈田忌赛马那套道理,莫说他是宣王一队的上等马,就说是在场所有人中的上等马都不为过。
且明眼人都瞧得一清二楚,他对高家这位七娘子,意见不小啊……
姬湛脸色寒凉,即刻转身朝茶水处走去,只给众人留下个背影:
“随意,分好了叫我。”
郑氏姐弟立刻张罗起重新划分人手的事情来,分到最后,姐弟将姬澄和谈珩调换到郡王一队,将雪存和姬湛齐齐分去了宣王那处,其他人大体不变。
崔秩板着脸:“不可。”
姬澄亦道:“重分。”
郑珏伸了个懒腰:“唉,既然子元哥和伯延哥都不愿这么分,那我不玩了,反正也无趣。”
郑珈应和道:“阿珏,咱们走吧。”
姐弟二人只短短两句话,就叫雪存沦为众矢之的,她又不是傻子,他们这是在有意激她,他们这群人多少年的情分,若因她一人惹得今日大明宫所有人不快,那多招人仇恨。
眼见余下之人亦面露不悦者,雪存忙出言挽留道:“我可以的!”
她抬眸望向崔秩,柔柔润润一片眸光中全是坚定:“崔中丞,我可以。”
她无意咬了咬下唇,祈求崔秩不要叫她陷入两难之地,叫她难做。
崔秩难能向外人露出个愧怍的拧眉,对上她的眼睛,心底竟有几分微妙动容。
是他不好。
郑氏姐弟又转身回来,忙叫褚厌将坐在茶水处休息的姬湛叫了回来,众人蓄势待发,只待争个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