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爱上陈泊舟了……才会气不过他纵容一个冒牌货一再欺辱我……我是一时糊涂,才会找人教训她……”
“舅舅……您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救救我……我不想坐牢,我真的不想坐牢……”
被睡意浸染头脑的简棠,像是被人迎头泼了一盆冷水,彻骨的冰凉让她颤抖着眼睫睁开眼睛。
她躺在床上,却像是被人死死卡住脖颈,半晌都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安静的卧室内,只有手机那头沈霏玉哭着哀求的声音。
沈邃年刚从健身室出来,身上的汗液还没有退去,他来拿衣服准备洗澡,习惯性地走到床边要叫简棠起床……
俊脸上的温情,在看到她拿着的手机和那来电显示时顿住。
沈霏玉的哭声还在继续,简棠靠坐在床头,一瞬不瞬地看着面前的男人,“沈霏玉说,是你让她勾引陈泊舟,破坏我们之间的感情。”
这话不光传到沈邃年耳中,也被手机那端的沈霏玉清晰地听到。
刹那间,岁月无声。
简棠握着的手机被沈邃年拿走挂断,她的视线一刻没有从他脸上离开,想要见他看穿看透。
可太子爷刚步入成人行列的年岁,就有着绝对的心机和手段击垮一国家银行,又怎么是她一个小姑娘能轻易看穿。
沈邃年:“小海棠,你不该接我的电话。”
简棠什么都没有解释,她现在只想要一个答案,“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沈邃年大掌抚摸着她刚睡醒的小脸,她脸上还有被头发压出的轻微细痕,这样娇嫩的皮肤,轻易就能被压出痕迹。
“起床吧。”
他倾身弯腰,想要吻她,被简棠扭头避开,她葱白的手指撑在他胸口,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我在问你话,沈邃年。”
她的脾气很容易看出来,直呼其名,就是她在强压怒火。
沈邃年眸色幽深:“小海棠,想要偷腥的猫就算没有诱饵,他也会出轨。”
不过是早晚的问题。
简棠只觉得荒唐,“所以,你承认,是你指使沈霏玉破坏我们之间的感情!你凭什么那么做?你以为你是谁?!”
他有什么资格这样肆意插手她的人生!
沈邃年对上她愤怒的目光,“是我破坏你们之间的感情,还是你们之间的感情薄弱到一点小小的考验都承受不住?一个背着你出轨的男人,也值得你跟我动怒?”
简棠看着他理所当然的模样,气到极点,用力地把他推开,怒目跟他对峙,“他出不出轨,什么时候出轨,都应该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你凭什么自作主张的去让沈霏玉勾引他?你以为自己是谁?上帝吗!”
沈邃年凝眸看着她,“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他,不值得托付,而你应该及时止损。”
简棠冷声问他:“他不值得托付,你一直把我当成傻子耍得团团转,就值得托付吗?”
他从头到尾,都在算计她。
她原本以为只是从她迫降港城开始,却没想到,这一场局他已经布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简棠问他,“你从什么时候指使的沈霏玉?”
沈邃年没有回答她。
简棠盯看着他,“是三年前?”
三年前,沈淳美带着儿女嫁给她父亲简绥山的那一年!
沈邃年没有否认。
简棠看着他蓦然就笑了,笑着笑着就红了眼眶,她握紧手掌,指甲陷入掌心,刺疼让她一点点冷静下来。
她说:“太子爷当真好手段。”
她说:“我这么一个普通人,竟然能劳动太子爷为我布局三年,我真是好大的面子。”
她抄起手边的水杯砸向他,“滚!”
沈邃年没有躲避,任由那水杯砸中他额角,鲜血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滑下。
简棠看着那殷红鲜血,瞳孔紧缩,她抿唇,把脸撇开。
沈邃年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抬,蹭掉眼角有些遮挡视线的鲜血,“出气了吗?”
他淡声问:“婚前认清一个人你不满意?”
他说:“你要等结了婚,付出了时间、青春,给他生了孩子,再幡然醒悟?小海棠,你想成为我母亲第二吗?”
他抬手将她撇向一边的小脸转过来,“他没经受住考验,我帮你节约时间,提早看清楚一个人,没让你在他身上继续浪费时间,我做错了什么,嗯?”
简棠听着他振振有词的言论,怒火中烧,“你错在自以为是!”
“错在随意干涉我的人生!”
“错在教唆另一个女人破坏我的人生轨迹!”
“你错在没有立场和资格考验陈泊舟,却还在事发后振振有词!”
他根本就是不觉得自己有错!
沈邃年眸色幽沉,捏着简棠的下巴用力:“没有沈霏玉,也会有张霏玉,王霏玉,李霏玉!一个男人想出轨,不过就是时间问题,我是在帮你。”
简棠红着眼睛,怒吼:“可我不用你帮!”
她不需要一个要掌控她人生的人!
这是她的人生!
而她不是他的提线玩偶,想让她走哪一条路,她就只能走哪一条路!
“我是个独立的个体,不是你的玩具!”
话不投机,只能不欢而散。
四方城。
几乎是在简棠和沈邃年起争执的同一时间,被挂断通话的沈霏玉回头就看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自己身后拄着拐杖的……陈泊舟。
沈霏玉以身体有恙逃避警方的再三审问,所在医院,正是陈泊舟养腿伤的同一家。
陈泊舟方才看到她偷偷摸摸地躲着打电话,便鬼使神差的走了过来,没成想会正好听到这些。
在沈霏玉惶恐不安的视线里,陈泊舟拄着拐杖,缓步逼近:“你接近我,是沈邃年的授意?”
在沈霏玉乱转的眼神中,陈泊舟厉声:“回答我!”
沈霏玉好不容易才将董琦从他身边驱赶,着急地拉住他的手:“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我是……是真心爱慕……唔。”
陈泊舟将她按在墙上,死死掐住她的脖子,目眦欲裂,“沈邃年是从什么时候在打简棠的主意?回答我!”
沈霏玉不断摇头,她也是最近才反应过来沈邃年当初默许她跟简棠抢夺陈泊舟,是因为他自己看上了简棠。
“我……真的……不知道……”
可陈泊舟根本不信,他整个人都要被愤怒掩埋,他脑子一片混乱,却无比清晰的意识到,自己跟简棠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是沈邃年布局三年的结果。
是沈邃年让沈霏玉一步步诱导他出轨,是他们联手将简棠从他身边逼走,而后沈邃年在背后坐收渔利,顺利将简棠抢走!
好一个沈邃年!
好一个纵横商场从无败绩的太子爷!
自从半年前就患上头疼症过的浑浑噩噩的陈泊舟从未如同此刻清醒。
他是真的动了要杀了沈霏玉的念头。
沈霏玉脸色已经青紫,路过的医护人员看到她的情况,连忙上前阻止。
陈泊舟还拄着拐杖,腿脚不稳,被硬生生拉开,送回病房。
沈霏玉瘫坐在地上,捂着脖子大口喘息着,发出剧烈咳嗽,而后恐惧由脚底迅速升起,捂着脸痛哭出声。
她的恐惧补全部来自陈泊舟,更多的是来自沈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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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棠自从沈霏玉的那通电话开始,便再没有跟沈邃年同进同出过。
如果说沈邃年算计她迫降港城,而后用手段让她跟他牢牢捆绑在一起这些事情,都可以解释为爱的话,指使沈霏玉引诱陈泊舟,破坏他们七年的感情这件事情,就是彻底在践踏简棠的底线。
简棠完全不敢想,若是有朝一日沈邃年口中的感情不复存在,她会陷入怎么样万劫不复的地步。
他这样的人,心中全然没有任何道德律和法律可言。
他唯我独尊到蔑视一切,妄图掌控她整个人生。
这让简棠如何都没办法接受。
二人之间的异常传到了沈家,传到了沈邃年的父亲沈鹏坤和三妈赵芸琦耳中。
赵芸琦给沈鹏坤揉捏着肩膀,“这是邃年这些年唯一放在心上的姑娘,也是头一遭有他拿捏不住的人。”
沈鹏坤闭目养神:“孩子年龄大了,是该经历些波折,才能懂事。”
赵芸琦含笑:“说的是,邃年这孩子,这一路走得就是太顺了,才会不懂得理解长辈。”
沈鹏坤:“找机会去见见那位维多利亚小姐,做长辈的该关心一下孩子们的感情问题。”
赵芸琦点头:“大姐那么状态也的确没办法给孩子提供关怀,我也算是他半个母亲,应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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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小年二十三这天,陈泊舟得以从医院离开。
当天下午,陈泊舟就出现在港城街头,出现在简棠面前。
他整个人憔悴了很多,早已经没有了简棠记忆中的意气风发。
这次他来得很低调,找了人开车入境,没惊动任何人。
在跟简棠打照面的一瞬,他就红了眼眶,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她,似乎是要将这半年所有的错过都一次弥补过来。
简棠知道这次避无可避,跟他走进路边一家咖啡店。
陈泊舟用力地抱住她,将面颊埋在她肩上,声音沙哑带着哽咽:“棠棠,我……真的很想你。”
想她么?
简棠想,多少是有些的。
可她此刻听着心中已经没有什么波澜了。
陈泊舟自然是爱她的,简棠并不怀疑这一点,但他的爱和身体是可以分开的。
就算是她离开后,他跟沈霏玉断了,照旧可以再找个董琦。
简棠推开他,自己坐到对面,阻止他跟过来,“就这样聊吧。”
陈泊舟近乎是迫不及待地告诉她:“我们之所以分开是因为沈邃年,他为了得到你,故意让沈霏玉勾引我,棠棠,我知道,是我自己经受不住诱惑惹你伤心,我保证,我保证以后绝不会发生这种事情……”
他急切地立下誓言,神情激动,可简棠始终平静,平静到让陈泊舟因为重逢而滚烫的心慢慢冷了下来。
“你……爱上他了?”
简棠尚没回答这个问题,沈邃年颀长的身影就出现在咖啡馆,他身后还跟着周稚寒。
周稚寒轻咳一声给简棠使眼色,让她小心着点说话。
简棠:“……”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哪怕对方是高高在上的港城太子爷,陈泊舟也终究是没能按捺下脾气,他挥拳就朝沈邃年面庞砸去。
周稚寒见状忙要阻拦,就被沈邃年抬手制止,他眸色幽深,一脚蹬在陈泊舟腹部,硬生生让陈泊舟后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维持住身形。
周稚寒看到沈邃年亲自动手,着实有些惊讶。
但余光瞥了眼旁边坐着的简棠,也就找到了理由。
陈泊舟的腿伤还没有康复,动手他并不占任何优势,但被沈邃年算计戏耍的怒火让他顾不得这些,就再次挥拳动起手。
港城路边的咖啡馆小巧精致,哪里经得住二人动手,店内的工作人员连忙来阻止,却无济于事。
周稚寒想让简棠劝一劝,这个时候就是天王老子来了,都不见得有她说话管用,但——
简棠直接起身走了。
周稚寒:“……”
简棠离开座位时,前一秒还打得拳拳到肉的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动作,一人按住她一只手腕。
陈泊舟:“棠棠……”
沈邃年一字未言,眼神极寒极冷。
周稚寒打量着沈邃年此刻要杀人的表情,拼命给简棠使眼色。
但无奈,简棠全然没有往他这边看。
简棠眼眸垂下,遮盖住眼底所有情绪。
沈邃年沉声:“跟我回去。”
陈泊舟:“棠棠,我们回家。”
周稚寒只觉得陈泊舟是真不怕死,维多利亚前脚跟他走,后脚他陈家那点家底,就会因为他的愚蠢荡然无存。
简棠推开了陈泊舟的手。
陈泊舟愣愣地看着她,眼尾泛红:“棠棠,你要选择一个算计你的人吗?是他破坏了我们的感情啊!”
简棠其实谁都不选,她两个都不想要。
但这里是港城,她没有必要在此刻这种情境下激怒沈邃年。
她已经足够了解沈邃年,只有他们二人的空间里,他能纵容她一些脾气,可若她让他在大庭广众之下没脸,那就是另一回事。
所以她跟沈邃年走。
陈泊舟红着眼睛看着简棠跟在沈邃年身边的背影,死死地咬紧了后槽牙。
他还想要追,却被周稚寒伸手拦住:“陈少是吧,抓紧离开港城,别给自己,和你们陈家找不痛快。”
这算是他给的劝告。
但显然,陈泊舟听不进去。
陈泊舟透过落地窗眼睁睁地看着沈邃年搂着简棠腰肢的手,垂下的掌心紧握。
“夺妻之恨,不共戴天,陈少能咽下这口气吗?”
一道男声从陈泊舟身后响起,带着挑唆和离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