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顶别墅。
车子刚停稳,不等佣人开车门,简棠便一言不发地直接下车。
那模样像是多在沈邃年身边待上一秒都难以忍受。
沈邃年眸色幽沉地看着她不理人的背影,在她要上楼时,沉声道:“站住。”
脚尖已经落在台阶上的简棠顿住,“沈总还有什么吩咐?”
沈邃年:“别再见他,不然……”
简棠猛然回头,脾气也上来了,她本就不是一直会忍气吞声的性格,碍于他的身份,她这才伏小做低,既然现在都这样了,她还有什么收敛的必要,“不然什么?沈总要杀了我?”
沈邃年沉下眼眸,“我不会动你,至于他……”
简棠冷笑一声,“沈总真是好大的气派,怎么?别人叫你太子爷,你真把其他人当草民,让你随便割杀!”
沈邃年看着她气得涨红脸的模样,徐徐转动着拇指上的戒指,“想试试吗?”
看陈泊舟究竟能扛过几次打压。
太子爷运筹帷幄的笃定,当你跟他站在同一阵营时,他是镇山石,是心安,但当处在对立面时,就是让人恨得很。
简棠此刻就很厌烦他这样子,“沈邃年,你最好一辈子都高高在上,掌控生杀大权,不然,一定不会有好下场。”
彼时的二人,谁都不会想到,这话会那么快一语成谶。
沈邃年眸色幽深,告诉她:“小海棠,我的后背只有你一个人。”
只要她不在背后捅他一刀,他沈邃年会一辈子战无不胜。
简棠抿唇,握着手掌,甩手离开。
她的愤怒和生气,在他平静的应对之下,活像是一个疯子。
简棠真的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夜半,简棠坐在电脑桌前,迟迟没回主卧休息。
沈邃年来找过她一次,在她这里碰了第二次冷脸。
到底是常年身居高位的男人,做不得小男生厚着脸皮哄小女朋友的姿态,沉着眸色就回了房间。
让太子爷不畅快的,没什么人能有好结果,沈邃年不舍动她,这怒气自然就要由陈泊舟承受。
沈邃年既然已经警告过陈家,现如今他们管不好自己儿子,便怪不得他手毒,太子爷神情肃穆的拨了个电话出去:“要过节了,今年的祭天贡品,用陈家。”
至于陈泊舟,“家里的独子长大了,享受了家中生意的红利,出了事情,就该顶起这片天地了。”
牢狱,蹲个十年八年,再高的傲骨,也该软了。
门外的简棠听着他冷沉的话语,无声的搂紧了怀中的平板。
她垂着眼眸,默默回到侧卧躺下。
这一夜,注定无眠。
简棠虽然已经跟陈泊舟断了,但陈父陈母慈爱的面容浮现在脑海,想到他们已经年迈,还要因为子女之间的爱恨纠缠经受这样的无妄之灾,她心中还有有些不好受。
在床上辗转到天色将明,简棠这才困倦的睡去。
她睡得晚,醒来时已经接近中午,浑身的骨头好像都睡软了,她还睡的有些落枕,起身活动了好一会儿才感觉舒服些。
“嗡嗡嗡。”
一通来电打破她的睡醒后的迷蒙,来电是展新月,可声音传出来的却是……陈母。
陈母急切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慌乱,“棠棠,泊舟……泊舟是不是去找你了?”
简棠听到她的声音有些诧异,却还是如实回答:“我们昨天下午……见过一面。”
陈母哭着问:“之后呢?之后你们发生了什么?”
简棠听出异常:“伯母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陈母情绪再也控制不住,崩溃大哭:“泊舟,泊舟他……他死了!”
轰——
简棠耳朵嗡鸣,一下子什么都听不见了,陈母的哭声还在继续,她愣了好半天,才稍稍回过神来,“伯母,你说……什么?”
陈母情绪起伏太大,完全没办法同她再交流,展新月见状只好将手机拿过来:“棠棠,两个小时前,陈家接到陈泊舟车祸离世的噩耗,陈叔叔已经坐飞机赶过去了,伯母……当时听到这消息晕倒了,现在还在住院……”
而陈泊舟出事的地方就在港城,陈母醒来自然而然就联想到在港城见到的简棠。
这才有了这一通电话。
简棠短时间内大脑失去了反应能力,还是没有能从这一噩耗中缓过神,喃喃问她:“车祸?好端端怎么会发生车祸?”
这个问题,展新月自然是无法回答她。
在只有陈母哭声的沉默里,简棠忽然想到了什么,穿着睡衣就跑了出去,她拽着正在打扫的菲佣问:“沈邃年呢?”
“沈邃年在不在家?”
“他出没出去!”
菲佣被她忽然的举动吓了一跳,回答她:“沈总一早就去了公司。”
简棠松开手,一个电话就打到沈邃年手机上,却没有人接听。
简棠只好转头联系陈父,可转念一想现在他应该还在飞机上……左思右想之下,简棠打给了周稚寒。
周稚寒接到她电话挺意外,笑着打趣:“过了一晚上才想起来找我这个和事佬,是不是有点……”
简棠:“陈泊舟在港城……出车祸的事情你知道吗?”
周稚寒听到这个名字,“嘶”地抽了口凉气,好心提醒她:“嫂子,你别怪我这事儿站在邃年哥这边,你跟那个陈什么东西既然散了,他是死是活你就别……”
简棠喉咙一梗:“他死了。”
周稚寒:“谁死了?”
简棠:“陈泊舟。”
周稚寒沉默两秒才问:“……你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的意思是……”
简棠问:“是不是沈邃年做的?”
周稚寒没回答,因为这事儿他也不知道,但——
“以我对邃年哥的了解,他就算是要动手,也不至于人还没出港城就……把人弄死,这不是生怕你怀疑不到他身上么。”
简棠沉声道问他:“如果,他就是做给我看呢?”
这话给周稚寒问得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这……就算是恐吓你,也不至于做到这地步吧,邃年哥想要整个人方法千千万万,他没必要选择这么狠的一种。”
可简棠想到当初被沈邃年逼着在宴会当天跳楼的堂叔。
一个小时后,简棠去机场见到了前来的陈父,两人沉默着去太平间认尸。
因为车祸当场发生了大火,火势被扑灭后,陈泊舟的尸体早已经烧焦成了一具焦炭。
警方从车上找到了陈泊舟的钱包,防火防水的材质,让他的证件得以在大火中保存下来。
陈父定定地看着躺在裹尸袋内的尸体,不肯签署尸检报告,“这不是我儿子,这什么都看不出来,你们为什么就判定这是我儿子?”
憔悴苍老的陈父不断摇头,“这不是我儿子,我儿子还活着,他一定还活着……他还那么年轻,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他不会……不会……”
简棠也没办法相信昨天自己还见过的人,今天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躺在这里,可警方出具的检测结果,一切都跟陈泊舟对上了。
“我们也已经查到他生前在车内的监控视频,车子失控撞上了旁边的防护栏,车辆发生了自燃……”
这一幕都被路边的监控完整拍摄下来。
再加上dNA检测结果,陈泊舟的死,已经是板上钉钉。
看完监控,陈父吃了两次降压药后,坐在那里大口喘着粗气,整个人的精气神一下子就没有了。
陈泊舟是陈家四代单传,到这一脉,就要彻底断了。
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让陈父好像再也挺不直佝偻下去的腰。
就在简棠不知道应该如何宽慰他时,陈母给陈父发来了一封邮件,揭开了陈泊舟忽然车祸离世的真相。
邮件的内容很简短:
爸妈,儿子不孝,是儿子连累了你们,连累了整个陈家。
是儿子不好没听你们的话,执意要来港城寻找一个真相,我见到棠棠了,她真的还活着,真好。
可是我没颜面再去见你们,就算儿子赔上这条性命,也绝不会拖累你们。
儿子不孝。
陈父看着这封简短的邮件,老泪纵横,半晌才喊出那句:“儿啊……”
简棠搀扶着陈父,在他痛苦的呼喊里,也红了眼眶。
泪水沾湿面庞,陈父问她:“简棠,你告诉陈叔叔,昨天泊舟来找你,究竟发生了什么?什么叫做不拖累我们?”
简棠闭了闭眼睛,再次联想到了沈邃年身上,想到昨晚沈邃年的那通电话。
她猜想,陈泊舟发这封邮件时,多半是知道了沈邃年要对陈家下手的事情,所以……他该是去找了沈邃年……
沈邃年……
真的是你做的吗?
简棠暂时安抚住陈父,她马上开车去了沈氏集团,径直推开了总裁办公室的门。
正在做清洁,重新摆放花瓶的保洁被她忽然推门的动作吓了一跳。
简棠看着被重新放上去的新花瓶,虽然跟原本的很像,但瓶身上的纹路还是有些细小区别,“原来的花瓶,怎么忽然换掉?”
保洁:“刚刚来了个男人跟沈总发生了点争执,这花瓶就弄坏了。”
简棠眉心狠狠一跳,“是不是姓陈?”
保洁摇头,叫什么她并不清楚。
办公室内有监控,简棠拉着保洁到无人处,匆匆从包里掏出几张钞票给她,问:“沈邃……沈总跟他发生争执后,还发生了什么?”
保洁收下钱,“我知道的不多,就是好像,沈总很生气,好像还说要让他为今天的所为付出代价什么的……”
简棠脸色一白,已经大致能拼凑出个大概。
昨天下午的不欢而散,到底还是惹怒了沈邃年要出手对付陈泊舟,便有了她听到的那通电话。
当第二天陈泊舟知道这件事情后,便找上门跟沈邃年理论,两人再次爆发矛盾,陈泊舟离开后,余火未消的太子爷,就制造了一起车祸。
或许是为了给陈泊舟一个教训,又或许本身就是下了死手,但无论是哪种初衷,最终的结果便是陈泊舟死在那场车祸中。
简棠失魂落魄地走出沈氏集团,她坐在路边,想起跟陈泊舟这些年发生的事情。
他们是真的有过很多很多很多美好的回忆。
鲜衣怒马的少年,青涩到对视都会脸红的年纪,他们拥有彼此所有青春懵懂的爱恋,往后,再遇见多么精彩的人,拥有多么璀璨的经历,都无法被代替。
简棠想过跟他两不相欠,想过跟他再也不见,却没想过他的生命会定格在二十三岁。
港城今天没有太阳,阴云沉闷,却敌不过她此刻心情。
她心思几番起伏间,一道穿着贵气逼人的身影在她身边坐下。
是沈家三房,沈邃年的三妈——赵芸琦。
简棠此刻没有多余的心思应对这个口腹蜜剑的女人,起身要离开,却因赵芸琦的一句话脚步僵在原地。
赵芸琦:“沈邃年能为了得到你,找人拆散你跟未婚夫,你就没怀疑过,他会不会为了让你陷入孤立无援的地步,让你先失去父母的庇护?”
港城的冬天没那么冷,此刻简棠却觉得彻骨的凉,她没有回头,但赵芸琦的声音却像是爬满她全身的蛇,紧紧将她缠绕,也困锁住她的脚步。
“沈邃年能利用沈霏玉毁掉你跟男友多年的感情,你就相信你父亲跟沈淳美真是在你母亲亡故后才在一起?”
“一个沈淳美可以让你失去母亲,还能抢走你的父亲,她们母女轻而易举地就抢走了你身边所有的倚靠,一个无人疼爱的小姑娘,的确是比一个有父母关爱有青梅竹马宠爱的娇娇女更好得手,不是吗?”
简棠的脑子像是一瞬间被炸开。
她失去了所有的反应能力。
赵芸琦从后面将手搭在她的肩上,在她耳边低语,“沈邃年此人向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被他盯上的猎物,从没有过能逃脱的先例,你是个聪慧的姑娘,就甘心一辈子被仇人困在身边,任他享受你年轻的肉体?”
简棠垂下的手,捏紧衣角。
“嗡嗡嗡。”
她的手机响了,是沈邃年给她的回电。
简棠紧紧地握着手机,却一直没有接听。
赵芸琦将她此刻的反应尽收眼底,唇角勾起。
沈邃年给她接连打了三通电话,简棠都没有接,他抬手扯动领带,神情有些不耐,余光扫见自己被替换的花瓶,眉头紧皱,沉声道问:“原来那个花瓶为什么换掉?”
杨秘书:“下面的人说是三少爷来时不小心打碎了,重新让人买了一个。”
沈邃年狭长的眸子眯起:“沈浩天?”
作为沈氏集团股份仅次于沈邃年的存在,沈浩天近些时候是越发蠢蠢欲动。
换掉花瓶是小事,但沈邃年直觉不会这般简单,“去查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