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如此信任着的廖京臣此时一点儿也看不出“没问题”,他脸色很差,脸上是强装出来的标准微笑,近乎像个完美的假人。
那一日的意外仍然像个甩不掉的梦魇在他脑海里反复重播,他止不住地复盘家宴上每一个人的表情,试图从他们细微的反应里分析出一个真相,可这里没有真相,扒开问号还是问号,他一无所获,唯有疑心滚雪球般越发膨胀,在本就深刻的伤痕上烙下另一重惊恐和不安。
投石问路?旁敲侧击?
究竟是有意探听他的隐私,还是手里已经捏着足够的证据,借此机会发出警告?
廖京臣分不清辨不明,这些时日他甚至眼睛看东西都有了残影,目光所至之处总觉得有“谁”在看着他,盯着他,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仿佛他从很久很久以前就是哪个观察类节目的主人公,在遥远的屏幕外有密密麻麻的观众将他的一切尽收眼底,评头论足以做谈资,而他却直到前不久都还以为自己活在一个真实的世界,每天小丑似的上演着名为“廖京臣”的真人秀。
“会长早上好——”
“廖神你终于出现了!看你累的,快喝点水。”
“啊啊啊啊我没看错吧?!是廖京臣耶!男神!我第一次离他这么近!”
形色各异的人群在眼前晃过,一如火车车窗外不断倒退的虚影。他们的眼神、表情、动作,乃至台词,都好像被设置好了程序的Npc,来来回回都是固定的反应。
“——————”
像一把小提琴的琴弓和琴弦拉扯到极限,颅内尖锐的嗡鸣戛然而止。
廖京臣迷茫地仰起头。
他此时站在学生会长专用的办公室里,天花板那么干净那么近,像个摄影棚。
廖京臣眼睛空落落的,长久地、长久地注视着它。
不知怎的,他突然对着空无一物的顶棚笑了笑,笑得很好很标准,是“廖京臣”脸上经常有——或者说应该有的礼貌神情。
好像在跟谁打招呼,又好像在通过这个微笑向谁做着自我介绍。
弹幕姗姗来迟,像打破了第四面墙,透着股深切的讽刺。
【尼玛吓死我了,笑毛啊】
【拍的什么东西看不懂】
【回忆也太多了吧,就这样水时长?】
【这段镜头语言有点说法,看起来男主精神已经不正常了】
【烦,一点破事掰扯这么半天,都211剧了还搞得跟裹脚布似的又臭又长】
【廖京臣被折磨得解离了吧,我有次站在墙根挨骂,听着听着猛地一下子就切换成了上帝视角,感觉自己在很高的地方冷冷地看着一个中年男的(我爸)在骂一个穿着校服的女生(我),真的很难描述那种感觉,像灵魂飘出去了一样】
【呜呜好虐啊,但是哥哥好帅】
【到现在还说看不明白的也别勉强自个儿了,右转隔壁喵影音看小美小帅去吧#擦汗】
【拍得可以说意识流但也可以说很艺术,孔钧还挺有东西】
【哦不,不要欺负我们廖京臣了#泪流满面#泪流满面】
【榕宝快来救救他,他没你不行的呀!!!】
【突然想到我们这些观众对廖京臣来说不就是看他“真人秀”的高维度生物吗(?)毛骨悚然】
【这个俯视近镜头真是绝了,简直像对着屏幕外的我在笑,我的鸡皮疙瘩啊啊啊】
【恐怖……有过类似经历的立刻就get到了,其实就是“凝视感”,在家吃饭筷子握得靠上还是靠下都要被管,衣服扣子扣到哪解到哪也要被管,笔袋里多了一根笔都会被问在哪买的什么时候花的钱,坐在椅子上腿往外伸不行往里收也不行,无时无刻都在“被打量”,随时都有可能被审判,根本喘不过气】
【对对,不管干什么都要被说,更可怕的是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还以为大家都这样,直到刷到别人分享家里的事才发现原来自己家这种不正常。。。】
【哈哈哈哈哈听懂的都牛肉拉面了,这时候就要抬出经典对话“你们这样我觉得不舒服”“那么没良心呢,你要不是我的孩子我才懒得管你”】
粉丝的花痴刷屏,路人的不耐烦抱怨,剧粉的cp向发言,认真看剧的观众不慎被镜头画面触发应激……五花八门的弹幕填充着《心影链接》第八集的官网弹幕池,也为这一集的讨论度再添一把火。
秦绝没出声,只是默默将这段倒了回去,夹着笔的那只手指尖在桌面点了点。
非常亮眼的意识流拍摄风格,不是拍剧常用的手法,更适合用在mV或者电影上。
她又往回拉了一次进度条。
柔和大光圈下,回忆片段里廖家人的表情特写伴着朦胧的台词声时不时频闪加局部放大;给配角们打虚焦,宛如galgame界面一般隐去主角的存在,让没有脸的Npc们依次错落在第一视角中;模拟走路前移而微微摇晃着推进的过肩镜,配乐层层叠叠向上撕扯,而后突兀静止,一个侧面大全景接侧脸特写;俯拍,利用镜头畸变增强廖京臣精神崩坏的诡谲氛围,没用任何心声来渲染烘托,便将角色的心态变化表现得淋漓极致。
整段画面,bGm有功劳,后期剪辑修色有功劳,罗凌的妆造和演技也有功劳,但起到决定性作用的,还是这一连串的镜头把控。
秦绝盯着视频沉思,脑海里把《心影链接》导演组和摄影组的卡司过了一遍。
孔钧……这么深藏不露?
倒不是质疑总导演孔钧的实力,只是这段明显不是他前几集里惯用的路数,难不成是因为罗凌演技提升,能撑得住怼脸眼神戏,于是孔钧灵活调整,遇强则强?
秦绝沉吟片刻,心下对这个解释并不太认同,但也没有多嘴,只开口夸了几句这里拍得很精彩。
其中有个细节她没提。侧面大全景接特写,动作是仰头,情绪基调是崩溃,这几秒的处理实在眼熟,让她直接联想到了《为难》里梁素素天台那一段。
如果秦绝没记错的话,那时候摄影导演吴颖选择的是先特写再全景,通过动势强调连贯性,再运用空间感的缩放和对比来表达晴空白云下的悲剧色彩。而《心影链接》比较之下则像反其道而行之,先拍廖京臣支离破碎的侧影,再接他被命运击垮因而麻木的微笑。
两者呈现顺序不一致,但在“借助动态续接镜头”的拍摄思路和“在动静之间留出呼吸感及顿点以制造画面冲击力”的节奏把控上却颇为相像,可以说是内核相似,外显不同。
这种程度,说抄袭肯定不至于,就是既视感的确有点强,有种《心影链接》拿《为难》做了灵感素材库的感觉。
不过这仅是秦绝的个人观感,再者汲取、学习和借鉴一直是艺术创作里相当常见的一部分,没道理类似的手法《为难》用得《心影链接》就用不得,加之纵观整段,到处都是值得一品的华点,且衔接顺畅,并非生拉硬凑强行拼接,能有这样的质量,即便某一处有所参考,也能称得上一句吸收化用得不错,不必为此过度纠结。
顶多疑惑一下孔钧原来还能拍出这个风格的作品,不太像他。
和卿卿们重新数了秒,秦绝继续播放第八集。
被心理压力逼迫到极致的廖京臣在一个夜晚垂下了眼睛。
他站在桌前,手边是戏剧社舞台剧的剧本,边缘发皱,夹着许多错落间隔的荧光索引贴;电脑屏幕上是与齐皖的聊天窗口,对方关心他的状况,末了委婉提醒他再缺席排练可能不太好。
“哎,主要是邬兴阳那事儿挺突然的。按理来说以廖神你之前的考核成绩,拿下男主角根本没有任何争议。但邬兴阳腿伤住院了,就搞得……有点尴尬。你懂我意思。”
“当然了,我肯定不那么想,可架不住有的人就爱蛐蛐。所以——”
齐皖的言外之意对久经社交场的廖京臣来说像白纸黑字一样显眼。邬兴阳因伤退出,他在外人眼里便仿佛摘了现成的桃子,如今屡次请假不去彩排,时间一长更是难以服众。
只是没人知道“胜之不武”非他所愿。
廖京臣又想笑了。
他勉强扯了扯嘴角,视线在“邬兴阳腿伤住院”几个字上停留了一小会儿,随后看向桌面,盯着剧本怔怔出神。
《叛逆灰姑娘》,大胆热烈如朝阳的辛德瑞拉,生性软弱怯懦、连婚姻大事都无法做主的王子丹尼斯。
故事的结尾,王子鼓起勇气当众驳斥了自己的母后,与心爱的姑娘携手终生。
可美好的终究是童话。
看多了既定的幸福结局,自不量力的演员就以为他也可以。
廖京臣拉开抽屉。
表演相关的书籍和笔记还整齐地躺在里面,在他被准许参加戏剧社排练的这段时间里,它们难得地拥有了光明正大出现在桌上的机会,甚至可以被他放进背包,随时取阅。
但物似主人型,以往为之雀跃的自由不过是短暂的放放风、透口气,终归也得老老实实地回去,关门落锁,静悄悄缩回黑暗中。
廖京臣将手探进去,在更隐秘的角落摸索着轻轻抽出一个信封。
他拿起它,没有打开,他清楚记得信纸上每个字的重量,那些羞于启齿的告白、卑劣狡猾的心机、不足见光的规划……他一点一滴都留存在记忆里,也因此遭受着百倍的痛苦和折磨。
“茸茸吾爱,见字如面”。
一行开头语,两个短句,竟皆是道尽途穷,无一成真。
褪掉那层王子的戏服,掀开那张白骨山羊面,他廖京臣只是一个胆小鬼。
不敢爱下去,也不敢允诺、赴约。
消息提示音再度响起,对面的齐皖还在等待着一个令人心安的回复——廖家的小儿子、京樾大学的“廖神”永远可靠周全,世上就没有他完不成做不好的事。
像再次证明了这条定律的正确,聊天窗口里跳出一条信息。
【我明白。我会安排好的。】
齐皖不觉有异,一如既往回了个竖着大拇指的表情包:【好嘞廖神,那我就放心了!】
回答他的是房间里碎纸机齿轮咬合的声响。
那封长长的厚重的信被刀片席卷,“哧哧”地碎裂成条。它昔日的持有者站在不远处,垂眸接受了全部的凌迟。
少顷,机器发出一阵细碎的沙沙声,像在咀嚼残余的纸屑。
廖京臣看上去要倒下了,但最终仍然直直地站着,血肉人偶似的,脊椎被看不见的线牢牢提着,于是永远家教良好,永远优雅挺拔。
画面暗了下去,转眼又是一个晴朗的白天。
“……什么?!我、我来顶上男主角?”
还是那间校园咖啡厅,位置偏僻的包间里,罗明新诧异地抬起脸,表情像走在路上倏地被迎面喷了一头礼花彩带,比起惊喜更多的是不解和茫然。
“抱歉,给你添麻烦了。”廖京臣此时又是那个完美无缺的廖京臣了,每一丝歉疚和困扰都恰到好处,让人根本说不出重话。
“不不不,廖哥,我没有别的意思!”罗明新慌乱摆手,“就是,这个太突然了,我没想到你离开得这么早……”
他看到廖京臣比了个“嘘”的手势,赶忙降低了音量。
“我也是前不久才得知这个变动。”廖京臣声音温和,“原本定的是大四上半学期动身出国,一切都刚刚好,只是没想到海文泽大学临时宣布了新项目,机会难得,我不能错过。”
其实哪里有这些,都是为了达成目的而信口编撰的借口。但罗明新怎么会起疑,他那么崇拜他,光是听到海文泽大学的名头就不由自主张大了嘴巴,敬佩得不得了。
廖京臣看着罗明新,有那么一瞬间心想他在廖鸿靖面前是否也是这样单纯不设防,叫人一眼看破。
这个念头一出,他嘴角的笑意变得苦涩,不过在罗明新还未察觉到这一点之前,他已经飞快地调整好,依旧是那般妥帖模样。
“明新,我拿你当自己人,今天所有的话也只对你说。”
廖京臣姿态恳切——不管这其中究竟有几分真心——在罗明新惶恐又紧张的注视下将自己的困难和顾虑一一道来。
罗明新听得认真,时而点点头,几乎从一开始就没觉得有哪里不符合情理:
廖京臣毕竟是廖家的儿子,是他一辈子也够不到的上层阶级,是精英中的精英。这样的廖京臣在海文泽大学和戏剧社舞台剧之间为了个人发展和家族责任选择前者,任谁看了都不会惊讶。
而自己作为学长一对一帮扶的后辈,更是深深了解他是个多么有责任感的人,也能理解他此刻左右为难的心情。
“因为……说得直白一些,我就是为了一己私利抛弃了大家。”廖京臣苦笑。
“怎么能这么说呢!”
他实在擅长心理博弈,知道什么时候该怎样示弱。罗明新轻而易举地中了招,已经开始为他开脱,“舞台剧虽然很重要,可说到底也只是学校社团排的一场文艺演出,年年都有,又不是过了这个村就彻底没这个店了,哪能跟海文泽大学的项目放在一起比!”
“廖哥,你就是人太好,太有责任心了。你信我,你这样的情况,说出去大家都能理解的,你可是廖家人呐!”
罗明新真心实意的劝说和宽慰落进廖京臣的耳朵,他几乎要笑出来,不是笑对面这位学弟的赤诚,而是笑他自己的可悲。
是这样的。他生在廖家,属于廖家,“廖”字就是他永远的人设,不论发生了什么事,只要把这个字抬出来,所有人都会觉得合理得没话说。
最厌恶的东西,反而是对外最好用的理由。
或许是廖京臣不自然的神情被罗明新捕捉到了十之一二,他忙不迭补充道:
“而且,廖哥,你为了大局把自己的爱好搁置到一边,这对你来说已经牺牲很多了,所以根本不是你的错啊!”
廖京臣真的笑了出来,笑得有点夸张,笑声出来了一秒便伸手挡住了下半张脸,仿佛的确被逗笑了似的:
“谢谢你,明新,不用这么安慰我的——”
“是真的呀!”罗明新有点泄气,这副毫不掩饰的模样看在廖京臣眼里像个小孩,他再次笑了,然后想起什么,笑容僵在脸上。
“总之,如果你愿意的话,就拜托你了。至于戏剧社那边的沟通和交接,我去跟他们说。”
一阵阵反胃感涌上喉咙,廖京臣忍着恶心收起那股居高临下的怜爱,将话题带了回来。
“……好。我会努力的。”罗明新略略想了一下,分外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是廖京臣教出来的,对自己的能力心里有数,不会妄自菲薄。
更何况顶替廖京臣的位置对他根本没有坏处,虽然事出突然,可又能在舞台上亮相,又能给尊敬的学长帮个忙,甚至让他,让那位廖家最受器重的小儿子欠自己一次人情,说是天上掉馅饼也不为过,傻子才会拒绝。
“谢谢。”廖京臣笑了笑,放缓语速,用整场对话中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真心的口吻道,“我很抱歉。”
很抱歉,从一开始就在利用你。
胸腔里有良心隐隐作痛。
罗明新只是他精挑细选培养出的“小廖京臣”,是个好用的工具人,是一颗棋子。
这颗棋子毫不自知地被廖京臣摆放在他想要的位置,发挥出他需要的作用,还自始至终对他推崇备至,感恩戴德。
廖京臣几欲作呕,又不可避免地想到,难道过去的那些年里,廖鸿靖就没有哪怕一次对这种事感到不安或愧疚?
他很快觉得可笑,自己到了这个时候,竟然还在对那个男人、那位父亲抱有天真的幻想。
抬眼,罗明新正一脸诚挚地说着什么,眼眸亮晶晶的,脸上泛着激动的红晕,看上去那么开心,那么荣幸,像极了年少时被廖鸿靖拍肩鼓励的他。
可廖京臣比谁都清楚,戏剧社男演员的考核成绩单上原本就是罗明新与邬兴阳不相上下,把自己这个不和谐的“天降”因素抛开,倘若邬兴阳真的不幸遭遇了一场意外,男主角也该是罗明新接手。
而他现在只是把这个位置物归原主,就收获了对方如此炽热的感激。
假如廖鸿靖知道这些事,他会如何点评?是会轻飘飘地肯定一句他的“善良”,还是批评他“心软”、“没有上位者应有的样子”?
罗明新诚挚的声音唤回廖京臣的思绪,一个名字突地在他脑内炸响。
“……姜榕……”
“什么?”廖京臣出言打断。
这句话说得又急又快,罗明新罕见地被吓了一跳,忙道:“没有没有,我是想说,虽然姜榕真的很强,但我会抓紧练习,不会跟不上她的戏的!……呃,廖哥请放心!”
他急急忙忙地改了口,最后又表决心似的补上一句。
坐在对面的廖京臣没有出声。
罗明新有些忐忑,不禁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辜负了学长的期待。
唉,他是该改改这个总是依赖廖京臣的毛病了,但谁让姜榕就是厉害得不像凡人,每次排练完成得又快又好,在舞台上的气场耀眼到不可直视,他临时接了廖京臣的班,难免担心自己接不住那位“最强新人”的戏,于是刚才没忍住将心里话倾吐而出。
罗明新啊罗明新,学长这么器重你,你不能再像个小孩一样了!
在心里鞭笞了自己一通,罗明新提了口气:“廖哥,我——”
“姜、榕……”
廖京臣却没理会罗明新自顾自的纠结,他神情复杂地轻轻念出这个名字,念了一遍,又一遍,然后再次陷入沉默。
少顷,他垂着眼睑道:“嗯。她大一就担任了备受瞩目的女主角,免不了树大招风。你过去填上男主角的位置,这下两个重要角色都是新生,没那么突兀,舆论上会好过一些。”
“嗯……嗯?”
罗明新听得一愣。
按照以前对话的常见发展,他表露出不安之后不是会得到学长的安慰鼓励吗?怎么听上去完全没有他的事,学长满心满眼考虑的都是姜榕?
正想着,廖京臣又念了声姜榕的名字,声音轻得像一句叹息。
“我会处理好的。”这句低语不知在向谁说。
罗明新有一瞬窥见了廖京臣脸上没能掩饰住的难过,但那个表情太过短暂,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对面那人就露出了他熟悉的温柔微笑,站起身来,用动作委婉表示他们这次见面走到了尾声。
“加油。我相信你一定没问题。”廖京臣临走前拍了拍罗明新的肩膀。
他甚少有这样亲密的举动,这下罗明新脑子里更想不起什么,一时只觉浑身的热血都涌了上来,满脑子只剩下“我是廖哥的自己人!”,“绝对不能愧对他的栽培和期待”。
廖京臣走远了。
手上拿着几乎满杯的咖啡,另一条手臂上搭着折叠整齐的外套,脊背挺拔,步履稳健,仅仅一个背影就让人恍惚间看到了那些极其符合刻板印象的社会精英、名流绅士,敬畏随着距离感浮上心头。
“哇啊……不愧是廖家人……”
听过不知多少遍的赞叹声在角落响起,旋即是“咔嚓”拍照声,伴随着“糟糕忘关声音了!”的惊叫和“啊啊啊拍到啦”的傻笑,校园论坛上迅速涌现热帖,筑起高楼。
【太帅了,男神男神】
【呜呜真的好想冲上去要签名】
【廖神会看杂谈版吗~可不可以给我一个电子签#娇羞】
【楼上别妄想了,来来来我给你代签,量大管饱:廖京臣廖京臣廖京臣】
不断放大的“廖京臣”三个字慢慢淡出画面,最前头的姓氏首先消失,接着后面的名字被“惊宸”取代。
那是姜榕的日记本。一如既往,满满一页“惊宸”。
只是“惊宸”,只有“惊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