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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尚景严重低估了赵俊臣的决心魄力,完全没有料到赵俊臣为了扭转南京局势,竟然甘愿与自己同归于尽,更还抛出了整个“赵党”势力为诱饵,争取到了朱和坚毫无保留的无条件支持。
如此一来,周尚景严重误判了局势,必然将会直接影响南京局势的最终走向,周尚景原本赢者通吃的大好局势,也不再是板上钉钉。
当然,并不能怪周尚景百密一疏,赵俊臣这般充满魄力的决定原本就远远超出了正常人的理解范围。
但若是抛开这方面的误判,周尚景对于南京局势的后续推演其实没有任何错误。
那就是——赵俊臣已经手段用尽、黔驴技穷了!
自从赵俊臣抵达南京境内之后,看似是闹出了好大动静。
尚未进入南京城,赵俊臣就直接收服了江防营操江武臣刘怀远,让自己在南京境内拥有了一支武装力量可以调动,还拥有了江防营的稽查走私之权;
进入南京城之后,赵俊臣直奔东园与周尚景相见,随后更是与周尚景当面宣战,同时又派人劫了南京官府大牢、营救了“联合船行”众多加盟商贾;
接着,赵俊臣还利用江防营的稽查走私之权、以及商贾们的精算能力,寻到了缙绅们的走私偷税的罪证、扣押了缙绅势力的大量货船、财物以及人员;
再等到缙绅势力与江防营即将要爆发冲突之际,赵俊臣又引诱南直隶巡抚黄有容率兵下场,利用黄有容的麾下兵马暂时控制了局面;
这一招又一招的手段,可谓是环环相扣、绵绵不绝,即便是周尚景也不得不暗自佩服,与周尚景斗智斗勇之际也一度占了上风!
然而,局势发展到了这一步,赵俊臣已经底牌尽出、招式用尽了,闹出这般局面也已经是赵俊臣目前实力的极限,除非是七皇子朱和坚愿意无条件的支持赵俊臣、受赵俊臣随意驱使利用,否则赵俊臣在南京境内已经再无可能寻到更多抓手破局,也再无可能寻到更多力量下场相助。
所以,周尚景的推测原本也没有任何问题——按照常理判断的话,随着赵俊臣的黔驴技穷,接下来就是周尚景大举反攻的时间了。
当然,周尚景在正式反攻赵俊臣之前,还有一桩麻烦需要提前解决,那就是江南缙绅集团与江防营的冲突!
周尚景当初施展手段夺走了“联合船行”之后,就把“联合船行”的财物资源尽数分给了江南缙绅集团,而江南缙绅们看到赵俊臣抵达南京之后,则是担心南京局势再生变数,所以就迅速组织了大规模船队,想要把他们夺自“联合船行”的泼天财富尽快从南京城内运走转移。
却不曾想,赵俊臣早就料到这一点,于是就提前安排江防营埋伏在南京与苏州交界处半路拦船搜查,以走私偷税的罪行强行扣押了缙绅们的船队与人员。
这般情况下,缙绅们自然是不甘示弱,不仅是纷纷赶到现场向江防营施加压力,还从南京城内抽调了大批粮帮精锐帮众赶来助阵,双方一度是险些正面开战,最终还是南直隶巡抚黄有容受赵俊臣蛊骗下场,率领南直隶驻军及时控制住了局面。
随着黄有容的率兵压制,缙绅们与江防营这两股势力目前皆是受到严加管控、难以脱身,被南直隶驻军分割包围于南京与苏州交界处。
如此一来,无论是那些影响力巨大的江南缙绅,还是江南缙绅们夺自于“联合船行”的泼天财富,又或是赶去现场支援缙绅的数千名粮帮精锐,就皆是动弹不得,无法及时返回南京城内继续支持周尚景。
失去了那些影响力巨大的江南缙绅的声援,周尚景的声势与号召力就一定是大为衰减,再也无法一声令下群起响应;
失去了“联合船行”的泼天财富,一旦是南京城内物价再次高涨,引发了民众的抢购浪潮,周尚景就无法及时稳定民心,民间针对“周党”与缙绅集团的怨气也会越来越重,各大缙绅世家的产业也随时皆有可能资金链断裂;
失去了那数千名粮帮精锐帮众的助阵,周尚景更是失去了武力制衡厂卫势力的手段,一旦是南京镇守太监席成突然发疯,强令锦衣卫下场与周尚景为敌,那周尚景恐怕也是难以抵抗;
这般情况,自然是对周尚景颇为不利,所以周尚景才会判断认为——目前的当务之急并不是赵俊臣与朱和坚的秘密会晤,而是需要尽快解决缙绅们与江防营的冲突,重点是让那些目前正受到黄有容严加管控的缙绅们以及数千粮帮精锐尽快脱身返回南京城内,否则周尚景一时间也无法调集足够多的力量反击赵俊臣。
对于这件事情,周尚景自然是极为重视,但也不觉得特别困难。
因为周尚景非常清楚黄有容的秉性,虽然黄有容当初垮台失势之后能够再次受到朝廷启用、坐上了南直隶巡抚这个油水十足的位置,这一切完全是因为赵俊臣的极力推荐,赵俊臣与黄有容也因为这层关系而渐渐有了结盟携手的趋势,但此一时彼一时也——黄有容当初能坐上这个位置固然是因为赵俊臣的推荐,但黄有容将来能否坐稳这个位置,却完全要看江南缙绅集团的态度了。
所以,周尚景认定,黄有容绝不可能冒着得罪全体江南缙绅的风险、不计代价的协助赵俊臣做事,接下来只需要自己稍稍施加压力,黄有容就一定会顺水推舟、任由江南缙绅以及粮帮精锐们返回南京城的。
于是,周尚景稍稍交代了几句离间赵俊臣、朱和坚二人的方法之后,很快就把重点转向了这件事情。
“重点还是要尽快处理缙绅们与江防营的冲突!承仁,这件事就必须幸苦你了,亲自跑一趟去见黄有容,务必要让黄有容想明白利弊关系!若是他在这件事情上彻底得罪了全体江南缙绅,不仅是自己再也无法坐稳南直隶巡抚的位置,他黄家老少全体族人皆是会受到江南各界的孤立!黄有容一向是缺乏魄力,所以你与他相见之后,大可以把话讲明白一些,不必担心得罪他太狠,这种时候多讲几句狠话,反而有助于他尽快的退让妥协……
总而言之,那些船队与货物暂时不用管,交由黄有容与江防营暂时保管着也没什么,咱们事后自然有办法逼着他们连本带利的还回来,重点是一定要让江南缙绅与粮帮精锐们尽快脱离黄有容的管控、迅速返回南京城内,然后咱们才能拥有足够力量反击赵俊臣、彻底赢下南京这一局!”
说到这里,周尚景已是语气决绝,即便是气息衰败也无法掩盖他话语间的气魄。
听到周尚景的吩咐,宋承仁仔细看了一眼周尚景近些天来愈发枯瘦的身体,却不由是有些犹豫。
周尚景的身体状况愈发不佳,这般情况下宋承仁实在是不放心离开。
但最终,宋承仁还是点头答应道:“好,目前局势下压服黄有容也不算什么难事,我速去速回……虽然我离开南京最多一两天时间,但你一定要留心身体,切不可再次操劳过度了!”
说完,宋承仁忍不住叹息一声,终于是转身离开了。
目送着宋承仁的离去背影,周尚景摇头苦笑、喃喃自语道:“对付赵俊臣这只小狐狸,可不是一件易事,也不知他年纪轻轻为何就能拥有这般谋略手段,当真是异数!又哪里有老夫省心省力的机会啊……只可惜,赵俊臣的志向偏偏是与老夫截然相反,若是不能赶在自己撒手人寰之前彻底终结于他,老夫只怕是死不瞑目啊!”
喃喃之后,周尚景轻轻叹息一声,终于是缓缓闭上双眼,想要稍稍浅睡歇息一下。
因为身体状况愈发不佳,周尚景想要安稳入睡也不是一件易事,忍耐了身体内部各种不适症状足足有大半个时辰之后,周尚景终于有了睡眠的迹象。
然而,就在周尚景渐渐有了鼾声之际,他的卧室再次被人推门而入。
这一次,来人却是宋家嫡孙宋继诚!
宋家老少族人一向是对周尚景尊敬有加,宋继诚本人平日里也是知书达理、谨守礼节,但这个时候,宋继诚竟是忘记了所有礼节与规矩,完全没有敲门请示,直接推开房门匆匆奔进了房间,显然是遇到了什么极为重要的关键变故!
周尚景原本就入睡很浅,因为宋继诚的推门而入,也当即就惊醒了过来,这般折腾之下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身体好似被彻底掏空一本,状况比入睡之前更加不舒服了。
但看到宋继诚焦急万分的表情,周尚景还是强忍着身体不适,强行提起精神,缓声问道:“究竟是出了什么事,竟然让你如此失态?”
宋继诚显然也明白自己打扰了周尚景休息,更是看出了周尚景的身体不适,但他这个时候已经完全顾不上这些事情了,只是急声禀报道:“周首辅,大事不好!大事不好!席成、还有那些厂卫!他们皆是疯了!就在刚才,席成亲自集合了南京城内全体厂卫,闯入了粮帮的南京总部,宣称他得到了确切消息,说是粮帮意欲造反,所以就要率兵剿灭粮帮!他们要剿灭粮帮!”
闻言之后,一向智珠在握的周尚景,不由是面色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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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