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少女在此时怕不是早已害羞得面红耳赤,乐有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道:“苏家人都如此轻浮的么?”
“巧了,本公子正是轻浮之人。”
苏景钰看着她。
若不是方才亲眼所见,他绝对不信一介女子能让当朝御史大夫双膝跪地,任她打骂。
她说的话也都入了耳,一字一句有着帝王才有的威仪风姿,沉稳在她身上刻了个淋漓尽致,一举一动都飒如将美如画。
管他什么国,又管他什么臣。
苏景钰就想近距离看看那张脸。
这么一看却是愣了神。
眼前的少女的脸微微施了粉黛,但身上那股浑然天成,与生俱来的贵气,纵观京城怕是找不到第二个。
他萌生出的第一个念头,便是征服这只矜贵的凤凰。
乐有初冷笑道:“那你可知我是谁?”
苏景钰道:“安南公主。”
“苏公子聪明过头,就不怕我……”乐有初用折扇拍了拍他的手臂,轻佻地看他一眼,“杀你灭口?”
“试试?”苏景钰扬眉一笑。
乐有初淡漠地看着他。
在亭台之时她连半点人声都没有感受到,眼前的少年武艺与她想必不分上下,硬碰硬绝对不是个办法,但她身份已经暴露,谢曜也面临被揭穿的威胁。
苏景钰留不得。
乐有初敛了敛眸,推开他往前走了两步,道:“苏公子好自为之。”
“我若偏不呢?”苏景钰跟了上去,抬手将她的碎发撩到耳后,轻笑了一声,道:“你想如何?杀了我?”
“不错。”乐有初淡道。
“那可不行。”苏景钰把脖间戴的项链取下,将链中的玉环褪了下来,举到她面前,“这是定情信物,我要娶你。”
“疯子。”乐有初冷冷剐了他一眼,讥笑道:“我是金陵王妃。”
“金陵王妃又如何?本公子抢过来不就是?”苏景钰顿了顿,又道:“一个太监哪里好?”
乐有初翘起唇角,连腰板都更挺直了,不疾不徐道:“苏公子怕是有所不知,金陵王生得貌美如花,气质温润如玉,办事无所不能,这三样,你是丁点不沾。”
苏景钰嘴角的笑容凝住,皱起眉头。
乐有初又道:“挖路边野花没关系,挖别人家的花可不道德。”
苏景钰笑了,道:“我可没闲功夫挖,直接折了便是。”
“花开花落是花的宿命,苏公子这种性子与我不相配,不过……”乐有初扬了扬眉,莞尔道:“苏公子替我保守秘密,交一交朋友也不错。”
“本公子不缺朋友。”苏景钰道。
“我也不缺相公。”乐有初两手一摊,道:“原先还觉得苏公子性格与我肖似,交朋友少条人命无伤大雅,看来苏公子下次更想与我刀枪相见?”
苏景钰没应声。
乐有初再回头时,他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少年情不可负,她看得出苏景钰的情,但她没心思与人玩一时兴起,懵懂爱恋的游戏,而楚晏不过是当她的挡桃花的盾牌罢了。
即使苏景钰是真情实意,她也没功夫将生活的空暇分一些给情情爱爱,毕竟与权博弈耗尽了她的所有心神。爱情是禁忌。
回到宴席,今日寿星苏景钰可算有了人影。
乐有初看都不看他一眼,与扶南坐在席下,酌着清茶。
可苏景钰可没那么容易放过她,与在场宦官敬了酒,大言不惭道:“本公子早已心有所属,诸位切莫乱点鸳鸯谱了。”
苏大公子生得与他相像,可到底是要成熟几分,话一落就拿肩膀撞他一下,打过去一记冷眼。
“哥,我说真的。”苏景钰挑着眉,漫不经心道:“我肯定要娶她过门。”
“谁?”苏大公子冷笑一声。
平时里都没见过苏景钰对姑娘家多瞟一眼,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有断袖之癖,成日里与好友四处游荡是半点闲不住,一年到头来也不知道有没有十天呆家里。
要说苏景钰动了凡心,他苏大公子是第一个站出来冷笑。
苏景钰懒得同他解释那么多,起身将喝醉的他爹扶回房里,又溜达着不见了踪影。
他正要去寻乐有初,却在拐弯路上被撞了。
确切的说,更像是被碰瓷了。
京里出了名的范家庶女痴傻无知,捧着一盘糕点跑得急促,头也不抬地撞上了他。
顺带拐了脚。
范妙先声夺人:“路都不看啊你!走路也不出声!”
苏景钰皱眉:“分明你撞上我——”
范妙瞪他:“血口喷人!你这人是金刚做的吧?真要把我撞死了!”
乐有初恰好从庭院经过,看见了这一幕。
她可看得清清楚楚,问题不是谁撞谁,是范家另一个嫡女推了范妙,事了拂衣去,躲角落窃笑着呢。
她并不想停下来多管闲事,可照苏景钰的性子,范妙接下来怕是要遭殃了。
苏景钰笑得阴冷,道:“范家庶女还真是名不虚传,见人撞人,难不成想撞出道姻缘?”
范妙扶着墙起来,手掌一扬就要扇他一耳光。
苏景钰反应极快地摁住她的手。
两人四目带着四团怒火,苏景钰直接将她甩回了地上。
乐有初眸光一冷,走上前两步,讥笑道:“男人对女人动手,最好三思而后行。”
“你什么意思?”苏景钰看向她。
乐有初将地上的范妙扶了起来,折扇的迷针朝着后方一甩,一道女声倏地尖叫起来。
她道:“旁观者自清。”
范妙看了她一眼,感激的泪水在眼眶打转。
她知道她是庶女低人一等,这等席宴也是挤破了头才挤进来。她本就对苏景钰无感,捧了盘糕点打算带回去,盘算着给她娘上坟的时候尝尝,却不想在拐弯处她的嫡姐突然推了她一把,回头一头人却跑没了。
她知道自己中了计,也不作多解释,反正没人会听,倒不如无理取闹来个痛快,事后会被如何报复都是后话了。
反正这么些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她没想到,一面之交的乐有初,甚至一场宴席下来没有看过她一眼的人,会在这种时候出手相助。
“谢谢。”她道。
“不必了。”乐有初淡漠地看向苏景钰,道:“人分三六九等,庶女既然不高贵,苏二公子还是找范家嫡女算账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