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想到当时的场景,侯文杰就只剩下傻笑。
只剩侯文睿欲哭无泪。
侯文杰怀里揣着书,回到国子监,一回到学舍,就有几名同窗凑了过来:“我替你向夫子请了半天假,还好今天严祭酒不在,不然你又要挨罚了。”
侯文杰一把揽住对方的肩膀:“好兄弟,多亏有你,等我看完了,再借给你。”
侯文杰如今荣升乙班,从公认最次等的班一路考上来的,背后的确付出了不少心血。加上他体格好,是乙班排球队的主力,在整个乙班的人缘都相当不错。
只是国子监大部分学子都拿出了十分的刻苦,除了强制要求的户外活动,都埋头苦学,不像他常常去春在堂看漫画,但是侯文杰只觉得,把自己逼的太紧了,并不是好事。
国子监有不少学子,只要排名降了一两名,就压力倍增,继而加倍努力,最后在课堂上晕倒。
侯文杰可不想变成那样,他的人生格言是尽力而为。
这次《朱门策》出的时间不凑巧,国子监大部分人都在准备大考,压根都不知道漫画的消息,只是偶有耳闻。
“你说的是顾夫子那本新漫画?听闻是讲女子之事,风花雪月,我没兴趣。”
“你懂什么,顾夫子画的,能是那么肤浅的东西吗?别说那么多了,第一卷在我桌上,先拿去看。”
“不必!月末还有大考,我不敢再看闲书了,文杰,你也得收收心了。”
“我明白,但是这个真的不一样。”
侯文杰翻开华阳公主出场的那一页:“你看,这次的风格...啧啧啧,你可曾见过这样的美人图?故事更是跌宕起伏,宋兄,你要知道,整日只读圣贤书,思路很容易僵化,还是要博采众长,看看顾夫子,很懂得如何操控读者的心思,咱们也该学学,考学时如何影响考官的心思。”
同窗白了他一眼:“说这些来,你倒是一套一套的,好吧,等晚间课后我再看罢。”
夜里,侯文杰正睡着,迷迷糊糊被人叫醒,就看见白日里的那同窗站在他床头,身后还站着好些人,约有四五人,月光打在他们背后,阴森诡异,吓得侯文杰一个激灵,以为遇上鬼差了:“鬼啊!...”
这姓宋的同窗赶紧安抚住侯文杰,压低声音:“文杰,文杰,你别喊,我们都是来借书的,你那第二卷放哪了?”
侯文杰反应了半天:“什么?借书?你们大半夜不睡觉,看什么书啊。”
同窗:“你白日给我的那本《朱门策》,正巧今日学舍的同窗都有闲时,我就邀他们一块看了,我们都想看后续...你就帮帮忙,借给我们吧。”
侯文杰往后一躺:“你们小声一点,就在我桌上,夹在四书中间了,拿完了赶紧走。”
几个人鬼鬼祟祟的,把书拿了,走时还不忘说一声:“多谢。”
接下来好几日,国子监的夜晚变得尤其漫长,一传十,十传百,学子们等学监睡下,半夜就偷偷起夜,聚在一块看。
“你说这主母怎么能想出那么恶毒的办法?”
“这要是原来的李宝珠,肯定就自尽了,还好是华阳公主。”
“天底下真有这样的女子么?狠辣果决,临危不乱,若是她当上皇帝,感觉倒可靠。”
“怎么没有,你看穆将军,两年就夺回了定襄,假以时日,说不定要超过她父兄的成就。”
“的确,穆将军实在乃奇女子也,只不过这样的女子毕竟是特例,女子为政,还是太颠覆常理了。”
“哎,你们说,华阳公主竟是皇位继承人...这书若流入民间,岂不是影响不好?”
“你没看华阳都知道自己的身体还没死么,恐怕顾夫子有意将其画成女帝...”
“吓!那岂不是大不敬?!”
几人没注意,有一道声音横插了进来:“看什么呢,好看吗?”
“自然好看,你...”应话的人转过头去,看见严祭酒沟壑纵横的脸,手里还拿着戒尺。
“严祭酒!”
“严祭酒!”
几人吓得赶紧站直,严祭酒把书从他们藏在背后的手中一把夺走:“《朱门策》?又是春在堂...”
几人不敢说话,严祭酒随意翻看了几页:“大半夜的,你们竟聚集在此处看画,明日上课又该睡倒一片!你们如今正是该紧张的时候,别让我看到还有下次!”
说完就把屋内昏暗的蜡烛吹熄了,带着书走了。
几人面面相觑:“听严祭酒的意思,没责怪我们看书啊...”
“恐怕严祭酒也爱看顾夫子的画罢了,我听同窗说,之前在严祭酒书房看见过好几本《万里行舟》。”
“严祭酒不会拿了我们的书,回去偷偷看吧...”
一生清正的严祭酒当然没有这个打算。
他自看过《万里行舟》后,嘴上不说,心里对顾秋白很是赞赏,虽是女子,对政治的把握却出乎意料,更别提《万里》体现的向上精神,鼓舞了很多学子。
他一生桃李满天下,对于教书育人的情节是极其严苛的,顾秋白用画的形式,打破了他素来严格治学的传统,原来不需要严苛,也能有奇效。
这一次,他便理所当然的认为,《朱门策》的内容应当和《万里行舟》大差不差,对学生看漫画的行为,就没有加以制止。
直到几天后,大考的成绩出来,严祭酒才发觉不对劲。
甲乙丙三班,成绩名次变动很大,并且出乎意料的是,侯文杰的名次竟然高于甲班中游。
严祭酒这才想起这段时间学生们半夜鬼鬼祟祟看《朱门策》的事情。
第一卷和第二卷都拿来看了之后,严祭酒感觉大事不妙。
学子们不了解朝堂局势,他能不了解吗?
这个华阳公主,和本朝的三皇女,简直...
三皇女幼时,他曾给她授课,与其他皇子一起,其聪慧程度,远超其他皇子,甚至在这一群皇嗣中,她的年纪最小。
对每个皇子,他自认都是尽心教授,因材施教。但越往后,他就越心惊,三皇女的才能过于出众,他便向皇帝请示,不再教导三皇女。
他记得小小的弘禧站在御书房前,看着他向皇帝禀报,她睁着大眼睛,脆生生的问:“严夫子,你不愿教我了吗?是弘禧学的还不够好吗?”
严祭酒叹了一口气,摸上她的头:“三公主,你若是男子...慧极必伤,三公主往后,就不必跟着老夫读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