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沛然才从诏狱放出来没多久,皇帝就封了女官。
封翰林学士,虽然是最低等的从九品,但她入的是翰林院。
自本朝创立后,翰林的职能变得越来越重要,专设翰林侍诏,负责撰写诏书、管理史册、文翰等事务,参与国家大政方针的制定和重要文件的校正?,翰林院是整个大庆地位最高的士人集团。
如今却有一个出格的女子,进入翰林院,当上了翰林学士。
文官集团和武官集团第一次如此团结统一,矛盾一致对外,铺天盖地的折子被摆在皇帝的案前。
连带着霍老头一起弹劾,说的激进的,就差指着皇帝脑门问,皇上你是不是得失心疯了?
当然,朝堂之上,都是人精。
对于皇帝放出的信号,他们心知肚明,皇储之争的局势悄然发生了巨大改变。
三公主从封地回来,皇帝再也没提过让她回去的事。
即便再不可能,大臣们心里有多不相信,皇帝也已经这么做了。
春在堂同时间,大批士人闹着要解约。
他们气势汹汹,言之凿凿,成群结队的撕毁合约,把顾秋白骂的像是祸国妖女。
宋卿卿冷静地处理了所有闹事的士人,结算了他们的工钱,并放话永不再合作。
她在心里冷笑,放下碗骂娘,这就是所谓的读书人。如同那些靠发妻养着,考上功名后,又抛妻弃子,攀附权贵的书生。
话本的故事源于现实。
宋卿卿不想让顾秋白看到那些糟心的文章,只是她不知道,顾秋白的家门口也塞满了这样的信件。
顾秋白看了两封,就不在意的全都扔了。
宋卿卿气的要报官,顾秋白却面不改色:“我不就是官吗?你可要告我这个九品芝麻小官?”
看她还能开玩笑,宋卿卿火气也下去不少:“是他们欺人太甚,说到底,这是皇帝的决策,古往今来,可曾听过有哪个男人当上官了,会被如此轻贱?他们不过欺你一介女子!”
顾秋白:“消消气,何必为他们影响心情?我已经得到了我想要的,他们不过是跳梁小丑。”
宋卿卿:“退一步,越想越气!不行,我还是得报官!告到罗大人那里去,光是他们擅自撕毁合约,就有他们好受的!”
顾秋白:“自然要告,找个好的状师,把他们做的事一一上报,该赔的都要赔给我们。对了,还有那些我刚刚扔掉的信,侮辱朝廷命官,应该可以到牢里关几天。证据全都拿去,没必要对他们手下留情。”
宋卿卿:“好!这事你别管了,我来处理。”
顾秋白拿着扇子给气的脸红的宋卿卿扇风:“光是些坏消息,我也给你说些好消息听听罢,我官职低,不必上朝,做的事仍然是以往的事,除了比以前招骂,地位倒是实打实的上升了,未来——一定会有更多女子,可以进入朝堂。”
宋卿卿叹气:“走到这里,不容易。”
顾秋白淡笑:“别想那些,弘禧留在长安,未来一片光明,只是,我如今身份特殊,春在堂的事我不能再过多插手,你多多费心,招几个靠谱的掌柜,往后我便退居幕后。”
宋卿卿:“嗯。”
顾秋白:“对了,现在写手不够,不必忧心,如此容易被煽动的书生,也是脑袋空空,不适合长期合作,正好替我们筛选了,凡是留下来的,再多加些酬劳,与他们交好,总没坏处。”
送走宋卿卿,顾秋白又到霍老头书房敲门。
“进。”
顾秋白抬脚跨进去,脸上笑眯眯的:“怎么样,这几日在朝上,舌战群儒了吧。”
霍胤面不改色的执笔写字:“无妨,不过鲁莽之辈。”
看这样子,霍老头应该是把他们杀的片甲不留。
顾秋白长吁一口气:“满朝文武皆是守旧派,这个朝代怕是没救了。”
霍老头抬头瞥她一眼:“放心,死不了,有我撑着,至少可再保一百年。”
顾秋白还是带着笑模样:“这几日在家附近有很多奇怪的人,你多找些护卫,这个人生,我可还没享受够呢。”
霍老头:“你的眼力还有待提升,那些都是我的人,我养你这些年,不是为了让你来长安送死的。”
顾秋白:“好的,霍大人,既然如此,我先告退了。”
顾秋白说着就要转身离开,霍老头叫住她:“书架第二层的东西拿走,登报后,那些信就不会出现在家门口了。”
顾秋白照做,出门时翻了翻,啧啧称奇,她已经许久没见过老头写文章了,攻击力还是那么强,上下两千年引经据典,署上大名霍胤,直接贴脸。
暖暖的,很贴心。
老头的水准还是那么高,又或许是被他的名字震慑住了,果然没有人再敢造次。
顾秋白稍微歇息了几天,很快就回到了画院开始当女官后的工作。
刚踏进画院门口,就有一朵花飞了过来,精准的落到她的头上,她抬头望去,是一个很眼熟的壁画班学生,他笑意盈盈的朝顾秋白行了一个大礼:“顾翰林好!”
顾秋白拾起花,也淡笑回道:“好,多谢。”
越往内走,抬眼遇到的每一个画学生,都重演了刚刚的场面。
他们大声的向顾秋白行礼问好:“顾翰林好!”
不是过往常用的顾夫子,而是顾翰林,无数的善意包裹着顾秋白,就好像整个画院,都在替她高兴,真心恭贺她的成就。
一路走到漫画班,学生们早已端坐,见顾秋白来了,立整的站起来,异口同声,好似排演过无数遍:“顾翰林好!”
顾秋白连日来的那点点苦闷,被这样的场面冲击的烟消云散。
陈稳:“夫子,恭祝高升!我们还有一个好消息,这个月的画展名额,又是我们漫画班的。”
顾秋白已经习以为常了:“很好,坐下吧,到时照例把题目报上来,这一次认真做,画院很快要招新生,别让你们的师弟师妹看轻。”
台下一片寂静,连秦羽都愣住了:“夫子,我们还有师妹?”
顾秋白顿了顿:“现在不一定,以后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