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教授三公主。
但三公主仍然藤蔓一般,野蛮而强势的成长起来,借由着他精心培育的根基,在皇后膝下,学会了权术。
公主十六岁,皇帝有意为其赐婚,挑了好些世族子弟。
他们都一个一个出了意外。
有的家里贪污被抓,有的经暗卫调查,流连花街,有的被太医判定身体虚弱,不堪大用...
钦天监说三公主命格硬,早成婚易克夫克子,说服皇帝推迟她的婚事。
三公主在皇帝面前示弱,说对不起皇室,给父皇丢脸,皇帝心疼不已,甚至承诺,只要三公主喜欢,什么时候成婚都行,我大庆的公主,尊贵无人可比,还缺好男儿吗?
但严祭酒看见了,她袖子下掩住的冷漠表情。
曾是师徒,他已然看出了弘禧的野心。
他不敢相信,也不敢认。
此刻看见这本《朱门策》,则更是心惊肉跳。
若这是三公主授意传出,那这本书,若捅到皇帝跟前...
他犹豫了。
作为忠臣,他此刻就应该带着书进宫,呈给皇帝,皇帝警惕三公主弘禧。
可他竟然犹豫了。他太了解皇帝的手段,皇帝要动起真格的来,弘禧有可能连封地都会失去,留在宫中,再被皇帝强行指婚,成为后宅妇人,断了她所有念想。
那有什么错呢?严祭酒问自己,女子相夫教子,有什么错呢?况且三公主是皇帝最宠爱的公主,皇帝势必会给她找个好归宿...
严祭酒安慰自己,最终还是下了决定。
他带着这本漫画进了宫。
站在皇帝面前,看皇帝一页页翻过去,御书房中鸦雀无声,直到皇帝看完最后一页。
“严爱卿,你专程请求进宫,就为了这本书?”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严祭酒:“是,皇上,这漫画中的主角华阳公主,竟是一朝的皇位继承人,如今此书已经传到国子监的学生手中,他们正是易受旁人影响的年纪,不看圣人之言,却读这样的故事...臣以为,大逆不道。”
皇帝说话不疾不徐:“...这究竟是你的失职,还是这书的罪过?”
严祭酒立刻跪了下去,大拜:“自然是微臣失职!皇上请恕罪,臣会对国子监多加管束,只是,臣以为,此书不宜在民间继续流传,请皇上下旨,将其作者及出版书坊封禁。”
皇帝:“严祭酒,若朕没记错,这出漫画的书坊,似乎就是《长安日报》的发起者,在民间拥护者众,朕若草率封禁,难免引起民众不忿,招来事端。”
严祭酒:“若如此,皇上便下令封了这漫画,不能再让它误导更多民众。”
皇帝:“所谓女子为帝,甚至男女颠倒的国度,在话本中出现是古已有之,不过是幻想之作,自然是作不得真的,只是朕看你对这本书十分警惕,难道...爱卿是别有深意?”
很明显,皇帝已经知道严祭酒是什么意思了,只是他是什么态度,严祭酒也摸不准,只道:“臣,一切都是为了皇上,为了大庆江山。”
皇帝缓缓道:“起来吧,爱卿。这件事,朕自会给你一个决断。”
严祭酒站起身,心中阴云密布。
。
隔日,顾秋白被太监传召。
“...令大学士之女顾秋白立刻进宫,不得有误,钦此。”太监宣读完圣旨,顾秋白按照礼制,接了圣旨过来。
此时已经下了早朝,霍老头还在宫里没有回来,也没有差人寄口信,顾秋白不知道为什么皇帝要叫她进宫,但圣旨已下,便跟着太监的马车,往宫里去了。
那大太监坐的身形笔直,屁股只堪堪挨着马车的软垫,右手拿着拂尘,一言不发。
顾秋白试图与其搭话:“公公,皇上为何宣我进宫?可方便透露一二。”
大太监看了一眼顾秋白:“皇上的旨意,我等岂可随便揣测?”
顾秋白从怀里掏出几粒金瓜子来,手疾眼快的抓住大太监的袖口,塞了进去:“公公这话说的,您可是皇上身边的红人,有什么动向,自然是您最明白。”
大太监悄悄瞥了一眼袖口,表情很满意:“我听闻顾女郎画了一本漫画,名为《朱门策》,皇上也看了那书。”
顾秋白心下了然,她早就知道这本书有可能会惹祸,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她问:“...那皇上的意思?”
大太监:“这个咱家就不知道了,只知道霍大学士,进奏官穆大人,还有国子监严祭酒,一下朝就被叫去御书房密谈,直到这个点,才差我来喊女郎进宫。”
顾秋白算了算,两个自己人,另一个阵营不明,还有戏。
又掏了几个金瓜子出来:“多谢公公。”
掏的她肉痛,只是没办法,毕竟霍老头还在朝野为官,何况皇帝点名要见她,她也要尽量谨慎。
一路跟着太监来到御书房门口,大太监突然停住:“女郎进门切记谨言慎行,切莫惹怒皇上,皇上大病后,脾气不可捉摸。”
这就是要她顺着皇帝说,别顶嘴了。
顾秋白:“多谢公公提醒。”
等大太监通报完,顾秋白就进去了。
霍老头,穆良和严祭酒都齐刷刷的看过来。
顾秋白稳了稳心神,行了个标准的仕女礼:“民女参见皇上。”
皇上:“你便是霍胤的养女?果然是人中龙凤啊。”
没头没尾的一句,顾秋白感到莫名,但还是接话:“多谢皇上夸奖。”
皇帝:“你画的《朱门策》,朕看了,甚好,所以今日特意叫了几位朕的心腹大臣,共相商讨。”
顾秋白品出不对味,她猜皇帝很快就要为难她了。
顾秋白愈发低下头:“民女自知拙劣之作,怎配得如此兴师动众。”
皇帝:“呵呵...这漫画中的华阳公主被认定为皇位继承人,性格更是如同男子一般争先,心机深重,不知你创作这样一个角色,是何种考虑?”
关于这个问题,顾秋白早有预料,丝毫不慌,不卑不亢:“回皇上,古往今来有无数痴男怨女的情爱故事,可民女以为,这样的故事过于俗套,我大庆在皇上的治理下蒸蒸日上,百姓安居乐业,不再满足于过往的文化,追求更有新意的故事,写这样的角色,也不过是吸引读者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