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的紫禁城,积雪未消。碎玉轩内,炭火烧得极旺,暖阁里熏着淡淡的安神香。甄嬛半倚在软榻上,手中握着一卷书,却久久未曾翻动一页。她抬眸望向窗外,院中红梅凌寒绽放。
“槿汐,”她忽然开口,声音轻而淡,“今日的安胎药可验过了?”
崔槿汐正捧着新绣的婴孩肚兜细细检查针脚,闻言立即放下手中活计,温声道:“小主放心,从抓药到煎煮,都是奴婢亲自盯着的。”
甄嬛微微颔首,指尖无意识地抚上腹部。想到月贵人莫名就难产,她到底还是害怕了,这几个月以来,幸亏崔槿汐靠谱,处处帮衬着,不然光靠她一人,实在是有些担惊受怕。
“娘娘该散步了。”槿汐取来狐裘大氅,仔细为她系好,“今日天气好,奴婢已让人把院子里的积雪再次清理了,绝不会滑着。”
“嗯。”甄嬛点头,在崔槿汐的搀扶下,小心的在院子里走动着。太医说过适当的运动有助于生产,所以她每日都会尽量走动片刻,只期待着瓜熟蒂落。
二月底的清晨,碎玉轩传出一声响亮的婴啼。
“恭喜皇上,是位健康的小公主!”产婆喜气洋洋地报喜。 胤禛怜爱的看着女儿,觉得怎么都看不够,又问了些甄嬛的情况,一直到甄嬛再次醒过来,同她说了几句话才离开。
各宫都纷纷送来了礼物,唯有寿康宫始终没有表示,直到次日晌午,孙竹息才姗姗来迟,带来的不过是一套寻常的金锁片。
“太后娘娘近日凤体违和,”孙竹息笑得恭敬,\"特命奴婢来贺莞嫔娘娘之喜。\"
孙竹息退下后,殿内重归寂静。甄嬛指尖轻轻抚过那枚金锁片,唇角仍挂着得体的微笑,眼底却漫上一层薄雾。
“娘娘,太后自有她的用心,您别多想。”崔槿汐心疼地递上热茶,甄嬛摇摇头,明白她的意思,但是心里仍旧是有些放不下。
虽然在之后与胤相处时极力掩盖,但是眉眼间担忧还是被他捕捉到。胤禛明面上没说,暗地里让人打听了究竟是怎么回事。得知太后的所作所为后,他后知后觉的想起来,选秀时太后就不怎么喜欢甄嬛。
想到甄嬛言笑晏晏的样子,胤禛纠结犹豫,还是决定去打探乌雅成璧的想法。
寿康宫的瑞兽香炉吐着香气,乌雅成璧正在誊抄佛经。见胤禛疾步进来,也没有停笔,直到最后的“慈悲”抄写完成。
“皇帝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了?”乌雅成璧搁下狼毫,孙竹息递过来打湿的帕子让她擦手。
“皇额娘,儿子是想问问您,您对莞嫔……”胤禛深吸一口气,“是容不下吗?”
“糊涂!”乌雅成璧突然拍案,腕间佛珠哗啦作响,“哀家若真容不下她,当初就不会准她入宫!”她放缓语气,指尖点向窗外一树将开未开的海棠,“花未全开月未圆,这道理皇帝不懂?如今她圣眷正浓,再得哀家青眼,岂不是要成众矢之的?”
胤禛这才恍然大悟,的确,甄嬛才进宫不到两年,圣眷的确过于优厚。
“不提她了,皇后生下的那对双生子,你可有想好名字?”
“儿子这几天翻书已经定下来了,大的叫弘铭,小的叫弘瑞。”
“既然已经确定名字了,那你就去多陪陪她。”好说歹说把胤禛劝走,乌雅成璧翻个白眼,觉得空气都流畅了许多。
不过,也是时候了。甄嬛不是一直怀疑沈眉庄和浣碧的死不简单吗,那就把证据递过去,看看她会怎么做。
“竹息,哀家记得,安答应那日动手的证据,一直由你收着?”
孙竹息脚步一顿,心中微讶——太后竟是要将此事交予莞嫔?她虽不解,却仍恭敬应道:“是,奴婢一直妥善收着。”
“去准备一下,寻个合适的时机,让人慢慢透给莞嫔。”乌雅成璧指尖轻叩案几,眸光深沉,“不必太急,但也不能太迟。”
“奴婢明白。”孙竹息低眉顺目,转身去取证据,却又从暗格中捧出一个精巧的檀木匣子,双手呈上。
“娘娘,这是前些日子盯着安答应的人发现的。”她掀开匣盖,里面放着半块未燃尽的香饼,暗褐色的香料上隐约可见细密的纹理。
乌雅成璧眉梢微挑,取过银簪轻轻挑起一点,指尖碾开,幽香浮动间,她眸色骤冷。
“龙涎香混着西域依兰,”她嗤笑一声,眼底掠过一抹寒光,指尖的银簪“当”地一声掷回匣中,“倒是风月场里的老把戏,竟敢在宫里作这等腌臜勾当,莫不是要往皇帝身上使?”
孙竹息死死低着头不敢发声,这种时候她只能拼命当自己不存在。
春意渐浓,御花园里新绿点点,胤禛抱着弘泽在景仁宫与宜修闲话。小阿哥在他怀中咿呀学语,乌溜溜的眼睛灵动有神,惹得他龙心大悦。
“月底弘泽生辰,朕想着好好办一场。”胤禛轻抚着儿子柔软的发顶,语气里掩不住得爱意。
宜修抿唇浅笑,温婉道:“皇上厚爱,只是弘泽年纪尚小,这般大张旗鼓,怕折了他的福气。”她眼波柔和,将一盏新沏的碧螺春推到胤禛手边,“再者前朝还要继续打仗,不如等他大些时,再好好庆贺?”
胤禛听到这话,只觉得皇后哪儿哪儿都好,感动的握住她的手,帝后二人互相对视,一时间格外温馨。
当晚,胤禛便宿在了景仁宫。翌日下朝,他信步往翊坤宫方向走去,心里盘算着:世兰近来格外安分,不争不闹,倒是难得。九阿哥养得白胖康健,既然说给她养,也该让她见见了……
正思量间,忽见一抹鹅黄身影出现,堪堪拦在御驾前。胤禛眉头一蹙,待看清是富察贵人,眼底已浮起不悦——这般没规矩地拦驾,成何体统?
“皇上!”富察贵人却浑然不觉,杏眼里漾着明晃晃的喜色,未等行礼便脆生生道:“太医说,嫔妾已有三个月的身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