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若清走后,吴利安盯着他离开的方向看了许久,眸光晦暗不明。
虽然太子已经有妥协之意,但迟则生变,在他没有亲口答应自己之前,他还是不能真的心安,总带着些惶恐。
他脑海中突然浮现许多场景,如人死前的回马灯一般,直到有狱卒来撤下饭菜时才猛然回过神来,不禁暗自笑了笑自己。
……
另一边,苏若清的心情也算不得好。
与狱卒所报相同,菜色确实没有异样,很是寻常。所以,他们之间要如何才能传递出消息呢?
想的多了,苏若清忽然有些疲惫,忍不住拧了拧眉心。
这时,一狱卒将吴利安用过的饭菜端了过来。为确保没有遗漏之处,他仔仔细细又看了一遍,可那些都是些寻常饭菜,并无任何异常之处。
“这饭菜送进来前你们可检查过了?确定没有异样?”
他沉声问道,神色十分严肃。
那狱卒见状心里吓了一跳,忙回:“回殿下的话,里里外外都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异样。”
他回答的很是干脆,并且特意强调了“里里外外”四字,以示他们检查的认真仔细,没有遗漏之处。
苏若清自然听明白了,他眉头微皱,神色略微有些复杂。
难道问题不在饭菜、而是出在人身上?
想到有这种可能,他一刻也不敢耽搁,匆匆骑马离开这里、往府衙赶去。
*
那守卫的速度很快,当苏若清回来时,那老妇已经被带到了偏厅。许是因为害怕的缘故,她身体微微颤抖着,虽极力掩饰,但目光中仍带着恐惧,还有茫然。
她不知道这些官兵抓她来干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难道是因为那份送去暗牢的晚饭?
想到这个,她猛地咽了咽口水,身体颤抖的更厉害了。
苏若清来到偏厅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四名守卫站在院中,两名站在她身旁。而那老妇则将自己蜷缩在一边,身体害怕到颤抖。
他眉头微皱,命人将她扶到了木椅上,又命人奉了一盏热茶,直到那老妇面色稍缓才柔声问道:“听说今日你去了暗牢?为什么去?”
“送……送饭。”
“给谁送饭?”
那老妇迟疑片刻,回道:“吴大人……”
“你可知道吴利安是朝廷钦犯?”
苏若清再一次问道,语气依旧不急不缓。
那老妇闻言心里一颤,抬起头怯生生的看了他一眼,小声回道:“知道……”
“那你为何还要给他送饭?你们之间是有什么关系吗?”
苏若清声音温柔,但问的话却丝毫没有含糊,一句句直逼要害。那老妇起先还能从容应对,到后来直接噤了声。
想到那位青年男子告诫她的话,她不敢再回答,将头埋低了几分。
后背因为恐惧生出冷汗,她紧紧攥着自己的手、不停吞咽着口水。
见她不语,苏若清微微皱起了眉,低声问道:“有人威胁你?”
老妇摇了摇头,依旧不语。
这时,那位受了苏若清恩惠的守卫忽然站了出来,语气严厉道:“太子仁德,所以给你机会,若你再执迷不悟替旁人遮掩,便是欺瞒储君。到时别说是你,就连你的家人也要被你连累入狱,你可要想清楚了再回话。”
苏若清闻声看了他一眼,并未多言,目光再次落在老妇身上。
听了这话,那老妇面色一白,不敢置信的看了一眼面前的人。
太子!
他是太子!!
那老妇内心受到了极大的震动,自知无法再隐瞒,于是在苏若清开口前扑通一声跪在他脚边,含着泪道:“太子殿下,草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受人所托给他送饭,然后拿到一点赏银而已,草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她生怕因自己连累家人,所以将一切都说了出来。
“是谁指使你给他送饭的?”
苏若清眸色一暗,出声问道。
那老妇想了想,回道:“一个黑衣男子,约莫……二十三四岁。”
“记得样貌吗?”
她点了点头,“记得。他左脸有一道那么长的疤,从这到这,很好认。”
老妇在自己脸上比划着男子疤痕的位置与长短,而后又补充道:“眼神很凶,皮肤很黑。”
苏若清听后点了点头,看向站立在一旁的守卫:“可都听清了?”
几人异口同声道:“回殿下的话,听清了。”
“加派人手,立刻去寻。”
“是!”
……
一个时辰后,几名守卫押着一人来到了偏厅。苏若清抬眸看了一眼,问老妇道:“你过去认认,是他吗?”
老妇听后转头看了一眼,回道:“是。”
苏若清点了点头,“这里没你的事了,下去吧。”
说罢,他递了一眼眼神过去,那守卫会意,从怀中取出一个钱袋塞进她手里。
在老妇疑惑的目光下,苏若清缓缓道:“这是深夜惊扰您老人家的报酬。但你要记住,以后切莫再给不相干的人送东西了,以免惹祸上身。”
那老妇闻言当场便哭了出来,跪在地上又磕了一个头,哽咽着道:“是,草民记住了,谢殿下不罚之恩,草民以后……再也不敢了!”
苏若清点了点头,对守卫道:“派两个人送她回去吧。”
“是!”
两位守卫将老妇带下,苏若清顿了顿,这才看向了跪在偏厅中间的黑衣男子,直接问道:“你为何指使老妇给吴利安送饭?你与他有什么关系?”
男子回道:“我与他没有任何关系,只是曾有一饭之恩,故今还之。”
“一饭之恩?”
苏若清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观罢其衣着后问道:“你是江湖中人?”
男子点了点头,将早年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但对于自己的身份,他并没有透露太多。
苏若清也没有多问,只是在思索他话中的真假。
男子自然看出了苏若清眼底的怀疑,自知自己行为可疑,于是认真解释道:“我虽为游侠,但也是个嫉恶如仇的人,若非早年受过他恩惠,绝不可能答应那人给他送饭。”
也不会答应了后,雇人给他送饭。
听到这话,苏若清眸色沉了沉:“是谁让你给他送饭的?”
男子笑了笑,回道:“殿下,我可以回答您这个问题,但您听了后最好不要再追查下去了,没有结果的。”
苏若清没有回应他的话,只是道:“你说。”
“是一稚子。”
男子平静回道:“有人给了他一封信、几块糕点和一包糖,让他将信转交给我。”
说到这里,他从怀中取出那封信递给苏若清,笑了笑:“您要是想继续问下去,我可以将那孩子带来。但——您还要继续查下去吗?”
有这个必要吗?
苏若清听后没有回答,将信上所写的内容仔细看了一遍。罢了,他将信递给了男子,淡淡道:“你走吧。”
男子没有说话,深深看了他一眼后转身便离开了。
“你们也都下去吧。”
男子走后,苏若清便立刻遣散了众人。他抬眼看向门外,一种名为无奈的感受瞬间涌上心头。
突然被暗杀的严铭谨,被火烧了的书房,逃脱的吴义……
虽然没有人明言,但他心里明白——事情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握。或者说,这背后牵扯更多,如今的这些都只是冰山一角。而对于背后的“冰山”——他一无所知。
想到这里,苏若清眸色完全沉了下来。他握紧了手,又松开,所有情绪化为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