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彻听着这些诛心之言,低垂着头,忽而嘴角轻扯。
屋内,如懿还在犹豫:“可他毕竟...“
“小主!“容佩急得直跺脚,“您想想,皇上为什么不肯来?不就是因为看见他就想起那些事吗?只要他在一天,皇上心里这根刺就拔不掉!“
“不可……若是真那么做了,我成什么人了……”
容佩还想再劝,但是如懿却已经下定决心,“好了,这事不要再说了。”
凌云彻站在门口,只觉得一颗滚烫的心仿佛落入了冰水一般,从沸腾到无声静止只用了一瞬。
他是不是应该感谢如懿,因为她还留了他一命。
凌云彻站在门口,只觉得一颗滚烫的心仿佛落入了冰水一般,从沸腾到无声静止只用了一瞬。
他是不是应该感谢如懿,因为她还留了他一命。
只是刚刚那句“打发他去辛者库“,像一把钝刀生生剜进心口。
殿内的烛火透过窗纱,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走在回廊上,寒风卷着雪粒子打在脸上。
凌云彻低头看着自己粗糙的双手,上面布满了这些年留下的伤痕。
每一道疤都是一个故事,而每个故事里都有她。
他忽然觉得可笑,自己这条命,在旁人眼里不过是个随时可以丢弃的物件。
如果当初没有认识她,也许他不会成为御前侍卫,也不会再与她诸多牵扯,可能自己依旧在在这宫里寻一个清闲的差事,悠闲度日。
不会落到如今这般田地,被人算计,被迫净身成了太监,尊严被肆意践踏。
最后被人弃之如敝履一般。
“小凌子?“容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还杵在这儿做什么?粥呢?“
他缓缓转身,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奴才……这就给小主送过去。”
容佩刚刚见凌云彻站在门口还有些吓一跳,怕他听到自己刚刚与小主交谈,毕竟那内容不算好听。
但是随即一想,听到了更好。
最好是自己主动离开,别拖累了小主。
小主本就处境艰难,这凌云彻帮不上一点忙不要紧,还会误了小主的前程。
若她处在凌云彻这般境地,成了个被净身的废人,早就没脸再苟活于世了。
她故意提高音量,对着屋内说道:“小主,这日子往后可怎么过哟。有些人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平白添乱。”
边说边斜眼观察凌云彻的反应,只见他身体微微一僵,头垂得更低了。
容佩见状,心中愈发觉得自己的想法没错,继续道:“依奴婢看呐,有些人就该有点自知之明,莫要连累了旁人。”
屋内如懿有些嘶哑的声音传来,“容佩,不要再说了。”
可容佩却像没听见一般,仍旧自顾自地念叨:“小主,您心善,可有些人不懂感恩呐。”
凌云彻眼眶泛红,提着食盒的手也用力攥紧。
他期待着如懿说些什么话来反驳容佩,哪怕只是出言安慰他几句也好。
但是只听到屋内低声传来,“凌云彻,你把粥给容佩,下去休息吧,”再无其他。
凌云彻呆立在门口,直到容佩不耐烦的催促声传来,他才木然地将手中食盒递过去。
食盒边缘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很快就被寒风吹散了。
“若不是因为你,小主身边怎么会这么缺人照顾......“容佩压低的声音混着冷风灌入耳中,像一把冰锥,将他那颗早已冰冷的心彻底钉死在深渊里。
永寿宫内暖意融融。
地龙烧得正旺,鎏金炭盆里银丝炭噼啪作响,将整个殿阁烘得如春日般温暖。
嬿婉斜倚在贵妃榻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抚弄着怀中雪白的兔儿。
那兔儿红眼微眯,乖顺地蜷在她膝头,随着她指尖的轻挠,偶尔抖一抖长耳。
进忠站在她身后,修长的手指搭在她肩颈处,力道不轻不重地揉捏着。
他俯身时,唇几乎贴在她耳畔,温热的呼吸似有若无地拂过她鬓角:\"娘娘这几日劳神,肩颈都僵了。\"
嬿婉眼尾微挑,似笑非笑地睨他一眼:\"本宫能劳什么神?还不是你——\"
话音未落,春婵掀帘进来,怀里抱着刚睡醒的五公主。
小丫头揉着惺忪的睡眼,粉嫩的脸颊上还印着枕痕,一见嬿婉便奶声奶气地喊:\"凉...凉!\"
嬿婉立刻将兔子放到一旁,伸手接过女儿,在她软乎乎的脸蛋上亲了亲:\"璟宁睡醒啦?\"
\"梦...糖糖...\"
进忠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小公主脸上,素来阴鸷的眉眼竟柔和了几分。
他下意识想伸手碰一碰孩子翘起的发梢,又在半空停住,转而理了理自己的袖口。
嬿婉将他的动作尽收眼底,唇角微勾:\"进忠,你瞧璟宁是不是又胖了些?\"
进忠低眉顺目地笑:\"公主殿下玉雪可爱,自然是见风就长。\"
五公主歪着头看他,突然伸出小短手:\"忠...抱!\"
嬿婉噗嗤一笑:\"哟,咱们璟宁还记得你呢。\"
进忠僵了一瞬,手脚瞬时不知该怎么放了。
璟宁见伸手见进忠不回应,扁了扁嘴。
嬿婉见状,笑意更浓,“瞧你,把咱们璟宁委屈的,还不赶紧抱抱。”
进忠咽了咽口水,抬眼看向嬿婉,见她眼中满是促狭,又看看扁嘴好似要哭的璟宁,咬咬牙,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将璟宁抱了起来。
\"公...公主...\"进忠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这团小娇客,\"奴才身上凉...\"
嬿婉斜倚在榻上,看着素来沉稳的进忠难得的手足无措,忍不住掩唇轻笑:\"瞧瞧,咱们进忠公公也有犯难的时候。\"
璟宁可不管这些,见终于被抱稳了,立刻破涕为笑,小手一把抓住了进忠的衣领,咿咿呀呀地说着什么,还伸出胖乎乎的手指去戳他的脸颊。
进忠整个人都僵住了,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垂眸看着怀里这团温暖的小人儿,那双与嬿婉相似的大眼正天真无邪地望着他,让他心头没来由地软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