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上宋言汐疑惑的眼神,阿城嘴唇翕动着,不知如何开口。
纠结再三,他只是叹了一口气道:“郡主就别再问了,知道太多对您而言没有好处。”
不等宋言汐说什么,阿城恭恭敬敬的做了个请的手势,“小的送郡主出府。”
*
宁王府门外,竹枝早已等候多时。
一上马车,她便取出一件素色披风,替换掉了宋言汐身上那件象征着身份的黑色大氅。
宋言汐背靠着车厢假寐,听她说着外头的情形。
竹枝实在是生气,可谓是说一句骂三句。
瞧那架势,像是恨不得冲到大理寺大堂之上,撕烂林家老夫人那张胡说八道的嘴。
宋言汐无奈问:“你打算就这么一路骂去大理寺?”
竹枝听愣了,“姑娘,咱们这是回家呢,去什么大理寺呀!”
她说着,气不过骂道:“林家这老太太分明就是想讹人。
谁不知道姑娘您最是心善,就连路边的乞儿得了病都不会见死不救,又怎么可能动手把林将军打个半死。”
宋言汐一夜没合眼,方才只听得她一直在耳边碎碎念,具体说了些什么倒是没仔细听。
林庭风竟伤的如此重?
莫不是装的吧。
毕竟他这人,惯会做戏。
主仆四目相对,竹枝忙不迭点头,“奴婢也觉得林将军肯定是装的,从前他来咱们府上时,装得多好啊。
就连老爷子那般精明的人,也被他给骗了。”
想到言老爷子的劝诫,宋言汐掐了掐手心道:“他并未骗过外祖父,自始至终,外祖父都并未对他放下戒心。
成婚之日的十里红妆,便是他老人家为我添的底气。
是我太蠢,被那所谓的恩情迷了眼,以为自己当真非他不可一心想要嫁给他,伤了外祖父的心。”
竹枝道:“姑娘可不能如此想,分明是那姓林的诡计多端,骗了姑娘!”
她若是不蠢,又怎会上当受骗?
不愿同竹枝争执旧事,宋言汐掀开帘子看向车外,果然是回郡主府的方向。
她冷声吩咐车夫:“改道,去大理寺。”
竹枝忙道:“姑娘累了一夜,先回家歇歇,洗漱一番。
大理寺那头有邱大人在,定不会听信那老太婆的一面之词,说不定已经审完将人赶出去了。”
宋言汐转头看向她,眼神冰冷,“竹枝,你不擅长撒谎。”
竹枝眼神闪烁,硬着头皮道:“姑娘,我说的句句都是……”
宋言汐拧眉打断她,“你若再不说实话,以后就不必跟在我身边了。”
闻言,竹枝陡然变了脸色,赶忙跪了下来道:“姑娘息怒!”
“锦王殿下如何吩咐你的?”宋言汐冷冷问。
竹枝脸上瞬间没了血色,忙道:“姑娘,我是您的人,怎么可能会听王爷的?”
她轻咬下唇,犹豫再三道:“夫人和公子在郡主府等您。”
此事还惊动了母亲?
见竹枝偷偷抹泪,宋言汐叹了一声,“先别哭,说说究竟怎么回事。”
“回姑娘,我也只是听暗三姐姐说了几句,她只说林老夫人那边不足为惧,让我只管来宁王府接姑娘回家。”
宋言汐:“只是这些?”
竹枝想了想,点点头道:“她说完这些便走了,我想多问两句都没来得及。”
闻言,宋言汐眉头皱的更紧了,“她何时同你说的这些?”
“约莫半个多时辰前,我才刚到宁王府,姑娘便出来了。”
如此说来,暗三已经同她主子碰过面。
即便墨锦川再受宠爱,他身边的暗卫无召也不得擅自入宫。
所以,他此刻必然在宫外。
不对,他在大理寺!
宋言汐掀开帘子,冲着车夫吩咐道:“抄最近的道,去大理寺。”
*
大理寺。
邱元正端坐在案后,气得一张脸铁青,冷声问:“林老夫人可知,攀咬污蔑当朝郡主,是诛九族的重罪?”
闻言,靠坐在椅子上的林老夫人点点头。
她脸色苍白,略显浑浊的眼底满是恨意。
“宋氏那个贱人,我儿在外征战时她便同人牵扯不清,让林家的列祖列宗蒙羞。
我儿体恤她操持府中不易,本想与她不计前嫌好好过日子,可她呢?”
林老夫人猛咳两声,拿开捂嘴的帕子时,上头赫然有着斑斑血迹。
她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虚弱道:“她一心想要和离,竟求到皇上面前求他下旨。
和离还不够,她居然还想要我儿的命啊!”
她伸手捂着胸口,流着泪道:“老身只望老天爷开开眼,救救我儿。”
一道身影出现在门口,嗓音满是嘲讽,“老夫人若要求神拜佛,当去寒山寺。”
邱元正赶忙站起身,恭敬道:“臣见过锦王殿下。”
墨锦川下颌微点,语调冷淡道:“本王听闻有人要状告本王的救命恩人,特意来看个热闹。”
闻言,邱元正更觉汗流浃背。
锦王何时变得这般爱凑热闹?
他在京中养伤那两年,一年到头都难得出王府一趟。
忽然,邱元正想到了自家夫人的话。
锦王殿下该不会,真对永安郡主动了心思吧?
若是如此的话,此事可就难办了。
不等邱元正想办法将人支开,就听墨锦川道:“本王素日里听闻,有些妇人胡搅蛮缠时,什么有的没得都能扯出来。
如今一见,果然传言非虚。”
林老夫人气得一张脸涨红,哆嗦着问:“锦王难不成是要偏袒那小贱人?”
墨锦川脸色骤然一沉。
不等他开口,邱元正冷喝道:“大胆林何氏,再敢对郡主出言不逊,别怪本官动板子。”
“你敢!”
林老夫人气冲冲道:“我儿乃是陛下亲封的将军,老身更是……”
她想到被收回的诰命身份,只觉得心头一哽,险些没呕出一口血来。
宋氏,都是宋氏那个小贱人。
若是她当初乖乖去死,她就永远是他们林家的好儿媳,族谱之上也会有她一席之地。
可她非要心比天高,攀上锦王,借着他的势将他们将军府搅和的家宅不宁。
早知如此,当初她就该亲手解决了她!
邱元正警告地瞪了林老夫人一眼,让开身下的椅子,恭敬道:“王爷,请。”
林老夫人闻言,一颗心瞬间提了起来。
他可是那个小贱人的姘头,要是让他主审,心岂不是偏的没边了?
她越想脸色越难看,在墨锦川开口前抢先道:“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