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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来,我一头扛进了葛根项目中,忙得不亦乎,却不料自己的老窝被人端了。

经过前两轮交手下来,卫二虎心里清楚,在宝龙矿的控制权问题上,我绝对不会让步,但他不甘心自己忙活了那么长时间,又劳心又耗财,最终却竹篮打水一场空的结果。

卫二虎坚信“强龙不压地头蛇”的老话,以为只要坚持不懈地闹下去,林子龙总有扛不住的那一天,最终还是得让步,至少也要让渡一部分利益给他。

对老板来说,开小煤窑的唯一目的是赚钱,没有谁是为了赌气而来的。如果动不动就有村民找茬闹事,搞得煤窑出不成煤,或者挖出来的煤运不出去,这种情况搁谁都受不了。

绝大多数情况下,村民聚众闹事的理由根本站不住脚,无非是看到老板挣了钱眼红,在个别人的煽动下,随便找个由头来揩油水。

对此双方都心知肚明,大多数情况下,只要村民的要求不是太过份,老板们都会在装模作样抵抗一阵后,秉持和气生财的原则,选择拿点钱出来息事宁人。

那个煤窑老板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都是他们靠风餐露宿吃煤尘,用血汗一分一厘换来的,没有谁心甘情愿被讹诈,但面对那么多同仇敌忾的村民,面对被封的峒口,被堵的道路,想到前期投入的巨资还没收回来。想到停产时间长了,矿上的民工会跑得一个不剩,名声毁了,以后很难再招来人。除了抱怨“谁让咱是倒插门的女婿,非要进人家的门呢”,不得不忍气吞声后退一步外,还能有别的选择吗。

面对村民的无理取闹,也不是没人进行过反抗。

榆树坪周围山上,每年都有矿老板和当地农民发生冲突的事情,有的场面还很血腥,但最终都以村民的获胜而终结,一次又一次验证了“地头蛇”的可怕之处。

对村民们来说,在自己祖祖辈辈生活的土地上,有天然的地利和环境优势,有用宗族和乡谊编织起来的人际藩篱,有依赖于团体力量的心理优势,不用考虑时间成本,不需要付出除过时间外的其他代价,能打持久战,也能打麻雀战,既可以搞大兵团作战,也能搞零敲碎打,让你防不胜防的袭扰战,实力再雄厚,意志再顽强的对手,也会被他们拖疲,拖垮。

当然了,地方政府面对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一点作为,但作为相当有限。

一方面在于村民的行为是群体事件,人数众多,互相包庇,责任不好区分,法不责众。

二是地方保护主义意识植根于每个人心中,当地政府在处理这种问题时,屁股不可能坐得不偏不倚,偏袒的情况不可避免。

第三个原因在于,如果有村民因此被抓被罚,会受到乡亲们的吹捧敬重,家里会得到村里经济上的资助,他们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种种因素的叠加,不管你是谁,和当地农民为敌,下场一般都不会好,这是非常普遍的社会现象,不仅仅存在于崖畔村和卫二虎身上,也不是只有宝龙矿才会遇到这种问题。

当了十多年村干部,卫二虎把这个手段玩得很溜,崖畔村地盘上的二十多个小煤窑,大都在他手上吃过这个苦头,被卫二虎整得服服贴贴的。

其他小煤窑的情况和宝龙矿不同,不存在产权纠纷的问题,卫二虎的胃口也不大,暗中唆使,甚至公开组织村民闹事的目的,无非是想给村里和自己个人捞点好处,知道适可而止,不会把事情闹得很大。

“竭泽而渔,岂不获得,而明年无鱼。”的道理,卫二虎当然懂得,以前在对待其他小煤窑时,行为还算克制,给老板留足了余地,迄今为止,没发生过特别激烈的对峙。

在卫二虎手里,这个办法屡试不爽,之前从来没失败过,在对付宝龙矿和林子龙时,当然会故伎重演。

对自己族弟卫大宝的宝龙矿,卫二虎已经觊觎了好多年,做梦都想在这块肥肉上咬一口,不会因为我手里有合法手续,也不会因为我的一番义正辞严而善罢甘休。

在卫二虎看来,只要在崖畔村的地盘上,宝龙矿那怕是块铁疙瘩,只要自己的牙口足够锋利,即便嚼不碎,不能全部吞下去,啃几片铁屑下来,还是有把握的。

年前组织村里老年人堵宝龙矿的路,对卫二虎来说只是小试牛刀,想看看林子龙的反应,结果却堵了个寂寞。

宝龙矿方面理都没理,既没有报官,也没求村委会出面,这让卫二虎大为恼火,整个年都没过好,一门心思琢磨着,怎样才能出奇制胜,灭掉林子龙的气焰,让宝龙矿年后不能出煤。

卫二虎知道,宝龙矿和山梁矿的民工心齐,只要领头的发话,那帮川娃子真敢拼命,正式宣战的话,崖畔村的人不是对手,正规战肯定占不了便宜。

让老人家们出面堵路,是最保险最有效的办法,但现在矿上还没收假,没有人员进出,更不会有拉煤车,这招暂时派不上用场。

再过几天,等小煤窑都收假了,出煤了,村里的青壮年也都要忙着去挣钱了,情况会和年前一样,人手不好召集,去矿上闹事的人太少,形不成气势,没有威慑力,掀不起多大的风浪。

从年前宝龙矿对待堵路事件的态度来看,卫二虎心里比谁都清楚,林子龙对这种情况早有准备,当时不理不睬,是因为堵路没有影响他们出煤,没有影响他们的正常生活,如果年后继续用这个办法,对方肯定有反制手段,光指望村里那些老头老太太肯定不行,必须有后援,自己要有后手。

猜不出林子龙会咋样对付堵路的老人,卫二虎不知道自己该准备怎样的后手,便秘了好多天后,后槽牙一咬,决定不管三七二十一,先下手为强,抢在民工收假之前,组织村民,先把宝龙矿抢占了再说。

把宝龙矿的办公室、宿舍和食堂霸占了,把井口守住,让民工收假后无处可住,没地方吃饭,不能恢复生产,到时候林子龙就不得不出面,找自己谈判,自己就可以狮子口大开,随心所欲地提条件,林子龙要是不答应的话,就不让村民撤兵,长期跟他耗下去。

宝龙矿现在只有孬蛋带着几个民工值班,孬蛋的战斗力虽然无人可敌,但双拳难抵数十上百人一拥而上。

抢占宝龙矿,现在是最好的机会,等矿上的民工收假后,就来不及了。

事不宜迟,说干就干。

利令智昏的卫二虎下定了决心,在农历正月的最后一天,也就是宝龙矿规定的收假日期两天前,唆使自己在村里的亲信出马,煽动组织了一百多名青壮年村民,打着维护全村村民利益的幌子,气势汹汹地冲进了宝龙煤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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