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发当天,我陪徐冰雅去了青河口镇,去看王俊臣给蛟龙公司找的,准备建设葛根粉加工厂的地方。
三个乡镇的葛根收购工作已经全面开始,乡镇干部从农民手中收购的鲜葛根,需要找个合适的地方,先集中放起来,等待随后的打浆制粉。
青河口镇位置居中,交通比较方便,有动力电源,主要是有发源于大岭村的青河穿镇区而过,能满足加工葛根粉对大量用水的需要,王俊臣和徐冰雅一致认为,把葛根粉加工厂放在这儿比较方便,生产成本低,干扰少。
在王俊臣的协调下,青河口镇同意把废弃的镇农机站,以近乎白送的价格,租给蛟龙公司十年,用来建工厂,条件是必须给加工厂单独办营业执照和税务登记证,在他们镇上交税。
废弃了十几年的农机站,占地足足有二十多亩,是青河边上一块平坦的台地,地面上全是石板,一点覆土都没有,离镇政府两里多路,用来建葛根粉加工厂很合适。
虽然说过葛根项目让徐冰雅自主经营,自己绝不指手画脚的话,但建工厂不但要盖厂房,买设备,还要拉电线,修围墙,至少要投资六七十万元,徐冰雅非得把我拉来,征求意见的同时,让我帮她搞厂区规划。
按照徐冰雅的计划,这个加工厂,每年至少要加工一百万斤鲜葛根,生产十几万斤葛根粉,这么大的产量,靠宋超给阮小山买的那种小粉碎机肯定完不成。
王俊臣在省轻工机械研究所找了个专家,对方根据阮小山描述的葛根粉生产工艺,推荐了一套全自动制粉设备。
专家说,这套设备是用来生产红薯淀粉的,根据葛根木质纤维多,不易粉碎的特点,对打浆机作必要的改造后,也能用来生产葛根粉。
徐冰雅和常梅商量后,认为这种成套设备虽然比较贵,但生产效率高,能提高葛根粉的回收率,还自带烘干,生产不受天气的影响,决定就买这套制粉设备。
常梅已经带着银行汇票和一吨鲜葛根,去了设备生产厂,签定货合同,监督厂方对粉碎机进行改造,用自己带去的葛根做实验,效果满意后马上安排发货。
徐冰雅把进度催得很紧,打发常梅出发后,马上就拽着我来到青河口,确定安装设备的位置。
山里没有手机信号,王俊臣把电话打到镇政府,让工作人员骑着摩托车到农机站找到我,让我尽快出山,出山后和马上和他联系。
我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不顾徐冰雅在耳边的一再警告,在坡陡弯急,凹凸不平的砂石路上,把帕杰罗开到了七十多迈,一路狂飙,只用了四十多分钟,就从青河口跑到了山外的国道上。
上了国道,左拐是榆树坪方向,向右能到县城,我不知道该往哪边走,把车停在路边,掏出手机,给王俊臣打过去。
王俊臣在电话里说,三个小时前,宝龙矿被崖畔村上百名村民强占了,他现在就在现场,榆树坪镇政府和派出所的人,正在劝村民离开,但是难度很大。
我心中一紧,连忙问矿上的值班人员怎么样,有没有人受伤,村民有没有被打断胳膊腿的情况。
孬蛋最近一直守在宝龙矿,崖畔村的人想进矿上的地盘,首先要过孬蛋那一关。孬蛋不好惹,动起手来不知道轻重,逼急了敢下死手,我怕有倒霉的村民折在他手里。
王俊臣说,双方交过手,互有受伤,不过都是皮外伤,问题不大,已经送去了医院治疗。
阿弥陀佛,只要孬蛋没闹出人命就好。
我心里略微轻松了些,对王俊臣说,自己刚从青河口返回,现在马上往榆树坪赶,然后便挂断了电话。
车过榆坪公司路口时,徐冰雅让我别往进拐了,把她放到路边就行,说自己今晚就住在公司,让我如果需要帮忙,随时给她打电话。
我答应了一声,徐冰雅刚下车,就猛踩油门,开着帕杰罗直奔榆树坪而去,十几分钟就赶到了宝龙矿。
拐过最后一个弯道,隔着车窗玻璃远远望去,宝龙矿井口处和生活区人头攒动,岔道口的公路边,停了好几辆小汽车,有警车,也有王俊臣那辆赭石色的Jeep213。
我也把车停在公路边,顺着便道跑进了矿区。
王俊臣站在储煤场旁边的地磅上,抽着烟,脸色阴沉地看着不远处把守着井口的村民。
我在王俊臣身边停下脚步,气喘吁吁地问,现在是什么情况,我们值班的人在哪?
王俊臣把手指间抽了一半的香烟扔到地磅上,用脚掌狠狠碾碎,恼怒地说,真是穷山恶水出刁民,崖畔村这帮农民真是无法无天,镇上的干部和派出所的民警,进去了十几个人,劝了一个多小时,道理给他们讲了无数遍,一点效果都没有。
地磅处的地势比较高,我无意中往卫家大院的方向望了望,隐约看到面向这边的院墙上,好像有个人头晃动,蹙起眉想细看,却发现什么都没有,急忙慑定心神,问王俊臣,受伤的人在哪个医院,情况严不严重。
村民占不占办公室宿舍,封不封井口我不在意,最关心的是孬蛋和值班民工的安全。
王俊臣告诉我,根据派出所了解到的情况,村民们是上午十点半,从便道上冲入宝龙矿的,大约来了一百三十个人,崖畔村的青壮年几乎倾剿而出。
村民刚进入矿区,就遭到一个名叫马孬蛋的小伙子,带着三名手持镐把的值班民工的阻拦,双方短暂交过手。
因为人数过于悬殊,不到两分钟时间,矿上的人就全部束手就擒,四个人都受了伤,其他三人只是挨了些拳脚,不碍事,只有领头的孬蛋在混战中,不知被谁用石块砸破了头,被缝了十几针,现在正在矿医院挂吊瓶。村民这边也没讨了好,被你的人打伤了五六个,也都被送到矿医院治疗,派出所有几个人在医院看着他们,暂时不会有事。
听说孬蛋受了伤,我十分着急,正想对王俊臣说,想先去矿医院看看伤员的情况,聚集在办公室门口的人群中,却传来一阵持续不断的狗犬声,随之而来的是人群的骚动和一声声惊恐的呼喊,把王俊臣和我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人群像潮水般向两边退开,中间留出了一条足足五米宽的通道。
长发裹进了红色的围巾中,围巾在额头处打了个死结,衣着特别利索的春草,一手攥着一条拴着大狼狗的铁链子,杏目圆瞪,在两条大狼狗开辟的道路上,杀气腾腾地走了过来。
春草个子本来不高,身材单薄,但胀得通红的小脸上怒气毕现,两只眼睛里好像喷着火苗,咬牙切齿的样子,任谁见了都免不了心中一凛。
春草手里牵着的两条狗,一条叫大贝,一条叫二贝,是我花了六千块钱买的纯种黑牧,当时是为了看家护院,保证春草的人身安全,买的时候,我挑的是体型最大的,看起来最凶猛的成年犬,每条足有一百五十多斤。
大贝和二贝平时关在龙家大院里,很少见到生人,现在被春草带到这么陌生多人面前,兴奋得不得了,张开大嘴,露出尖利的门齿,低声嘶吼着冲向人群,要不是有春草手里铁链子的束缚,早就大开了杀戒。
人类对陆地上的大型食肉动物,有与生俱来的恐惧感。
聚集在孙建成办公室门口的村民们,看到弱不禁风,但却满脸肃杀之气的春草,被两条凶相毕露的大狗拽得踉踉跄跄,饶是人多势众,但一个个都被吓得魂飞魄散,不用旁人提醒,便大呼小叫,你推我搡,争先恐后地逃离了两条恶犬的攻击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