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草牵着两条大狼狗,目不斜视地穿过人群,一直走到地磅上,才停住脚步。
春草并没有看向我和王俊臣,而是转过身,冲着面前惊慌过后,渐渐重新聚拢起来的人群,悲怆地大声呼喊:这个煤窑是卫大宝的,也有我一份,谁要敢抢,我跟他拼命!
这时我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眼睛没花,春草应该一直站在梯子上,趴在家中的院墙头上,观察着外面的动静,看到我的身影后,马上牵着大贝和二贝冲了过来。
我不止一次叮嘱过春草,如果村民来煤窑闹事,你把家里的大门关好,不管外面发生了什么事,都不要露面。
我知道,在宝龙矿归谁所有的问题上,春草已经站在了受卫二虎蒙蔽的村民的对立面,卫大宝合法媳妇的身份,已经受到部分村民的质疑,她本人也成为卫二虎针对的目标。
没想到春草把我的叮嘱当成了耳旁风,不但走出了家门,而且用两条狗刺激了在场群众的的情绪。
我心中暗道不好,急忙让王俊臣把散布在人群周围的警察喊到地磅上来,同时暗中凝聚气力,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崖畔村的人也没料到,在这种情形之下,卫大宝媳妇这个无依无靠的弱女子,竟然敢和全村人对着干,公开站出来,宣示自己对宝龙矿的主权。
人群中传来一阵喧嚣声,有人指责春草不该用狗吓唬人,也有人说春草没跟大宝领结婚证,没资格代表卫大宝。
站在最前面一个流里流气的小伙子,忌惮呲牙咧嘴的两条大狼狗,不敢走的太近,远远用手指着春草,嘻皮笑脸地说,这个小媳妇长得太他妈俊了,嫩得能掐住水来。你男人都跑了好几年,是不是不想为大宝守了,看看哥哥这身体咋样,保证把你伺候得比卫大宝那个没福气的混球舒服。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轰笑和叫好声,混杂其中的十几个没结婚的小伙子,还不约而同地吹起了调戏的口哨。
受到羞辱的春草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急得流下羞愤的泪水。
大贝和二贝看到主人被欺负,嘶吼着,蹦跳着,想挣脱颈部链条的束缚,冲向对面的人群,为主人复仇。
春草身单力薄,控制两条大狗本就勉为其难,愣神间,被手里的两条铁链子拽得踉踉跄跄的,被拖着向前移动了几小步。
右手的大贝劲更大,把春草的身体拽得向右侧倒去,下意识间,松开了左手攥着的铁链子。挣脱了束缚的二贝,腾的一下原地跳起,露出獠牙,扑向出言调戏春草的那个小伙子。
双方之间仅仅隔了五六米,二贝跳的很高,一个泰山压顶,直接扑向对方的头部。
二贝的獠牙非常尖利,不管撕扯到小伙子身上哪个部位,后果都不堪设想。
幸亏我早有准备,千钧一发之际,双腿陡然发力后蹬,,一个鱼跃,身体落地的同时,双手同时伸出,紧紧抓住了被二贝带的在地上拖出一道煤尘的铁链子。
二贝的两只前爪堪堪搭上小伙子的肩头,正准备下嘴,却被颈部传来的巨大拉力拽得昂起头,扑了个空,扑通一声跌到了地面上。
那个小伙子被吓破了胆,急切间想往后退,身后却人挨人,退无可退,大叫了一声“妈呀!”绝望地闭上眼,腿脚钉在当地没动,上半身却向后仰去。
二贝把趴在地上的我,拖出了一米多远才停下,不甘心地低吼着,挣扎着,继续做着前扑的动作。
人群中伸出几只手,扶住被吓得晕了过去的小伙子,拖着他一起往后撤,一直撤到十米开外,看到二贝已经被我控制住了,才停住。
几乎和我出手的同一时间,王俊臣也动手了,一手扶住几乎被大贝拽倒的春草,一手协助春草抓紧铁链子,把暴跳如雷的大贝也拉停了。
后退了十多米的村民们惊魂未定,瞬间群情激愤,根本没检讨自己平白无故,跑到了别人的地盘上,活该被人家的狗攻击,而是异口同声地责骂春草不该纵狗伤人。
有几个不知道轻重的小年轻,挥舞着从矿上食堂翻出来的菜刀和擀面杖,嘴里嚷嚷着:今天豁出去了,一定要把这两条畜牲宰了,试图往狂躁的大贝二贝跟前冲。
现场局面非常混乱,大有一发不可收拾之势,幸亏刚被王俊臣叫到身边的派出所所长见势不妙,果断掏出佩枪,往空中叭叭连开两枪,才让骚动喧嚣的村民安静了下来。
我把拴着二贝的铁链子,在胳膊上缠了两圈,狼狈不堪地从地上爬起,顾不得拍打身上的煤尘,先把二贝拉到身前,用手轻轻拍着它的后背,让二贝稍安勿躁。
大贝和二贝是我亲手买的,每次去卫家大院,我都要带几块骨头,或者从食堂饭店里打包些剩饭剩菜,在它俩的眼里,我也是主人,平时还是比较听我的话的。
二贝很快停止了挣扎和低吠,在我身边卧下,高昂着头,张开大嘴,伸着长长的舌头,虎视眈眈地盯着对面的人群。
春草没想到大贝二贝的力气这么大,自己用尽全身力气也控制不住,差点闯了大祸,被吓懵了,脸色煞白,呆呆杵在那儿,不知如何是好。
我把拴着二贝的铁链子塞到春草手里,又安抚了依旧不安份的大贝一番,低声安慰春草道,没事了,你带大贝二贝回家去吧,把门关好,不管村里谁叫都别开,在这些人离开矿上之前,不许出来。
卫家大院墙高门坚,除过门前的小路外,其他三个方向不是悬崖就是绝壁,很难靠近,有大贝和二贝两条恶犬守着,安全还是有保证的。
我不相信崖畔村的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公开围攻卫家大院,和春草一个弱女子为难。乡亲们只是受了卫二虎的蛊惑,被卫二虎凭空画的大饼馋到了,并没有泯灭人性,失去理智。
尽管有几个小伙子挥刀舞棍地威胁,但真正面对张着血盆大口的两条大狼狗时,他们躲得比谁都快,眼睁睁瞅着面无血色,目光呆滞的春草,牵着大贝和二贝从人群中缓缓穿过,一个个臭嘴闭得紧紧的,一个字都没敢往外嘣。
目送着春草踏上通往卫家大院的小路,我转身和王俊臣商量:王县长,这样做工作没用,让镇政府和派出所的人都撤了吧,村民们想占,就让他们先把这里占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