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问到的人齐齐摇头,牧恩适时插话:“来往的都是客,不曾见过奇怪的。”
牧恩给谢锦珠倒了一杯水,低声说:“姐姐,安心。”
送东西的人自知身份和处境,不会冒险出现在这里。
不过……
牧恩目光扫过那个记忆深刻的盒子,眸色微妙。
活下来不算本事。
短短半年的时间,能活着重返旧地,不知该说这人是胆儿大,还是说他命够大……
谢锦珠捂着怀中的一盒子银票,心情复杂。
这算什么?
昨日种下五百两,等到开春的时候,银票就会结出十倍的五百两吗?!
摆在眼前的一本万利,她今儿也算是长见识了!
在谢锦珠绝对不能出口的震惊中,卿山赴的热闹随着夜色卷来逐渐散去。
谢锦珠也终于捋清楚头绪,把跟着忙活了一日的白老板推醒。
“别睡了,醒醒。”
白老板呼噜一下差点从椅子上滑到地上,眼睛都还没睁开,脱口而出的就是:“客官请赏,这套杯子妙就妙在……”
谢锦珠:“……”
睡眼惺忪的白老板:“……”
四目相对下,白老板哭笑不得地捂住脸:“你没事儿唬我做什么啊?”
他好不容易得空眯会儿,怎么还坏人好梦呢?
白老板还想埋怨,谢锦珠却直接往他怀里塞了个东西:“先看了再回你自己家去睡。”
卿山赴里住着未嫁的姑娘,这里不能留宿外男。
白老板捧着被拍到身上的纸长长叹气:“你哪怕看在我今日辛苦的份上,容我打个地铺呢?”
“你……”
“嗷!”
“嘘!”
“怎么了怎么了?!”
谢锦珠:“…………”
随着白老板的一声狼嚎,原本正歪在四面八方打瞌睡的人瞬间惊醒。
大姐夫听着谢五妮的一声惊叫,从梦中惊醒的同时,反手抓起凳子弹跳起来,怒瞪着眼:“小贼休跑!”
“哪有贼?!”
三姐夫从满桌的笔墨中艰难抬头,两眼无神:“贼?”
谢锦珠刚想解释,白老板嗷又是一嗓子。
室内众人大眼对小眼,老谢家的人都茫然地盯着被踩了尾巴似的白老板。
谢锦珠头疼扶额:“这里已经没别的事儿了,你们都去休息吧,我真的不用谁陪着。”
谢老太她们早就因为体力不支去睡下了。
夜深客散尽,这里真的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了。
原本就睡得东倒西歪的人终于听了一句劝,谢锦珠的零星睡意也被白老板的哼唧彻底击散了。
谢锦珠自己也累得够呛。
谢锦珠咣当一下把自己窝进椅子,懒得理会白老板的激动,恹恹地说:“都看完了就赶紧签字画押,弄好了咱们各回各家好吗?”
她今天直到现在才沾上凳子,是真的熬不住了。
白老板把捂着嘴的手挪开,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你真的不是一时糊涂才写的这个吗?”
“这么多……”
“你看我到了糊涂的年纪吗?”
谢锦珠反手指着自己,好笑道:“我想了很久送你点儿什么好,还是觉得什么都不好。”
“我家里的情况你是知道的,都是老实人出村头一次过独板桥,处处都需要你帮忙打点。”
卿山赴是她的。
也不全是她一个人的功劳。
谢锦珠揉了揉额角:“成本是我的,村里的出产也是我带动的,所以盈余只能划你一成。”
一成说起来不多,但这是不出任何成本的纯利!
以今日的场面来看,长久以往的一成纯利,必然是一笔惊人之数!
谢锦珠居然就这么轻飘飘的给他了!
白老板惊得喘气都不顺,不断磕巴:“可……可是我也没出大力,这些太多了,要不还是……”
“不要啊?”
谢锦珠掀起眼皮伸手:“那还我。”
“就当做是我自作多情了,也免得你……”
“要啊!”
白老板条件反射地捂着那张拟好的契约,眼巴巴地抽气:“白得的好处,傻子才不要呢好吗?!”
谢锦珠撑着额角笑:“那不就得了?”
有白老板帮衬着出人出力,卿山赴的经营绝对不会有问题。
只有把这里完全安顿好了,她才能安心在村里守窑。
至于欢天喜地,恨不得给谢锦珠磕一个的白老板,当场被撵出了店门。
门板一关彻底清净,牧恩实事求是地说:“早就该撵的。”
太吵了。
谢锦珠打了个哈欠:“你说得对。”
“你也快去睡吧,明日还有得忙呢。”
牧恩先是点头,走了几步想到什么似的,回头说:“姐姐,那个人要不要……”
“哪儿有什么人?”
谢锦珠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低笑道:“咱们开门做买卖的,来往的都是客。”
来历不问。
过往不究。
那些尘封的野心和阴霾,不是她这样的小百姓该琢磨的。
牧恩会意失笑:“好,我记住了。”
牧恩轻手轻脚地关上门,顺着后院的长廊走远。
谢锦珠在跃动的烛火中,静静注视着手边的一摞银票,托腮叹气。
出手这么阔气,应该是活得挺好?
不过也无所谓了。
谢锦珠把盒子盖上收好,塞进空间的一角。
而与此同时,沛县外十几里地的一处荒废的猎人木屋内,一个跛行的老者看着正在专注扒番薯皮的人,无奈道:“只吃这个,夜间仔细胃疼。”
楼不言低头啃了一口烤得正好的番薯,唏嘘道:“不吃也没别的了。”
“没钱了。”
昔日的楼管事面露无言:“一点都没了吗?”
楼不言往他手中塞了个大的,忍笑道:“都送礼了,哪儿还有别的?”
“楼叔你别嫌弃了,赶紧吃吧,吃完咱们就得走了。”
他本不该回来的。
只是恰逢楼夫人的生辰到了,就冒险潜回,谁知居然还遇上了谢锦珠开张。
楼不言笑得心满意足:“挺好,到底还是把礼补上了。”
“你就不怕送进去,被扔出来?”
“不会。”
楼不言玩味道:“楼叔你不知道,这丫头她爱财。”
能抱着金条生啃的姑娘,怎么可能会往外扔银票?
爱财好啊……
有喜欢的,那就不愁送不到心坎上。
楼不言想想说:“还是送少了,下次再送厚点儿。”
“等这一趟从安城回来,差不多就够了。”
楼叔听到安城二字眸色暗了暗,忍了半晌还是忍不住说:“就非去不可吗?”
“你好好活着其实就已经是……”
“叔。”
楼不言拿过他手中的番薯仔细去皮,再递给他时语气轻轻:“楼家只剩下你和我了。”
“所以有些地方,我是一定要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