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剩啃着馒头不说话,一个人告诉大婶,“听说他们是去耀州府逃荒的,在城外头住了好几天了。”
“逃荒的啊,孩子,你想不想每天都吃大馒头?”
这下狗剩说话了,“想!”
“那你留下别走了行吗?奶奶这里啊,天天都有大馒头,还有肉,香喷喷的肉,好不好?”
狗剩今年六岁了,听懂了这个奶奶想要他留在这里,他抬头去找李寡妇,“娘。”
李寡妇走过来,面无表情的说道,“你是想要俺的儿子吗?”
大婶打量了一下李寡妇,头发乱蓬蓬的,脸上黑一块白一块,身上的衣服也不知道多少天没洗了,又脏又馊,“你是这孩子的娘?”
“是啊,这是俺儿子。”
“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还有一个大儿子,不知道跑哪去了。”
“我是说还有什么大人?”
“那没人了,家里就我一个大人。”
“噢,你看啊,这孩子跟着你也挺受罪的,肯定吃不饱饭吧?我呢,家里就一个闺女,出门子了,我在家也闲的慌,这要是有个孩子在跟前晃悠也热闹不是?你放心啊,我不是拐子,这里的人都能证明,我在这酒楼做工,家就住在这后边巷子里。”
酒楼门口的几个人七嘴八舌的说道,“是的是的,王婶在这里帮厨。”
“是的,王婶就住在后边,离酒楼不远。”
“王婶人可好了!”
“这小孩要跟着王婶肯定不几天就能给养胖。”
李寡妇蹲下来看着一声不吭只顾着吃馒头的狗剩,“狗剩,你想不想留下?”
狗剩眨巴眨巴眼睛,不说话。
“娘没用,养活不了你了,再往前走还不知道什么样,狗剩啊,别怨娘!”
李寡妇站起来对王婶说道,“你把他领走吧,只求你对他好一点。”
王婶忙说道,“你放心,我肯定对他好,我最喜欢孩子了。”
李寡妇转身要走,王婶一把拉住她,“你等等,别忙走。”
“小六子,你去后厨拿十个馒头,不,二十个,装个袋子拿来,告诉掌柜的,记我账上。”
小六子突突跑进去,不一会儿拿了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出来,“给。”
王婶接过来递给李寡妇,又从腰间摸出二两银子,“别嫌弃,路上用吧。”
李寡妇一言不发接过来,转身飞快的走了。
狗剩看着她的背影,“哇”的一声哭了,“娘、娘。”要跑过去。
王婶忙拉住他,“好孩子,不哭不哭啊,奶奶带你去吃饭,一个馒头哪能吃饱啊,奶奶这还有肉。”
哄着把狗剩带走了。
村里的人知道了李寡妇把小儿子给人家了,有的人叹了一口气,啥也没说,这灾年,自己都吃不上饭,如果能有人善待他,也不是不行。
有的人则指着李寡妇骂她毒妇,“虎毒还不食子呐,自己的儿子送给人家?你怎么不跟人家走?李家的根啊,被你给断了。”
李寡妇凄然一笑,“李家的根?李家的根断了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自己都快饿死了,早死早托生,我管那么多?”
村长喝道,“管好自己!别人要干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平时没见你帮着养李家的根的?”
李寡妇得了二十个大馒头,叫许多人得了红眼病,她也警觉,特意走在村长的驴车后面,决不让别人碰她,这是舍了儿子得来的救命粮食,可不能叫别人占了便宜。
大儿子狗蛋失踪了两天后回来了,听别人说他娘把弟弟送人了,见到李寡妇问道,“娘,你咋不把我送走?我也想吃口饱饭。”
李寡妇麻木的说道,“你大了,能记得家乡,人家不会要这样大的。”
狗蛋头一次觉得长大也不是好事。
杜敏穿上了自己打的草鞋,暄乎轻快,脚底板终于不磨的生疼了。
宋老太看着杜敏穿上了草鞋,想起来自己家也割了许多蒲草,被儿子给打了几个蒲包,三张草席,忍不住对宋根生嘀咕,“儿啊,看看哪里还有蒲草嘛,再割点,打两双草鞋穿穿。”
宋根生闷头拉车,“知道了娘。”
越往北走,天气越凉爽,走着走着就得穿长袖了,再走着走着夹衣穿上了的时候,终于到了耀州府的地界。
经过耀州府边界的一个村子,村里的人见了外来人不但不害怕,还很热情。
杜敏问系统,“他们是怎么了?不应该排斥外人吗?”
系统嘿嘿一笑,“不是的,他们缺人,很多地种不过来,你们来就是帮他们。”
原来是这样。
村长也觉得不对,婉拒了那个村长的挽留,带着众人走了。
再往前走,路边的庄稼郁郁葱葱,把大家看的眼热,这要是自家的田地多好。
又来到一个大点的村子,一百多户,五百多人,此村名叫青石村,因为山上出产一种青石,是做碑的原料,村里人做完了农活,都去山上采石头。
村长刘玉璋热情的接待了李家村的村民。
“咱们这里啊,人少地多,再加上我们村的男人都得上山采石头做碑,这地啊,是种不过来的,你们要是能在这里帮忙,饭还是能吃上的。”
杜敏问系统,“啥是青石?”
“就是黑色的花岗岩,做墓碑最好不过的材料。”
李家村的村长李大富在村里转了几圈,深觉这个地方还不错,第一,村民们不排外,第二,帮忙种地给粮食,第三,去帮忙采石头有工钱拿。
叫来了大家商量,一致同意在这里留下来,攒点粮食攒点工钱好还乡。
杜敏不想留下来,她想去耀州城里。
宋老太劝她,“你一个人带着孩子上路可不安全,跟大家一起留下不好嘛?”
“大娘,在这里我赚不到工钱,赶明儿可怎么回乡啊,去城里看看有没有缝缝补补的活儿,好歹赚点回乡的路费。”
虽然杜敏力气大,可是上山的都是男人,她没法跟着去啊。
村长李大富知道杜敏要独自带着孩子去耀州城里,皱着眉头说道,“我这路引是咱全村里人的,你要去城里我没法给你啊。”
“村长,也不一定非去城里,我走走看看,有合适的活儿我就干,村里的活不要路引也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