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泽见状,自是惊怒交加,叫来闻达,吩咐他带领官军守住各处要害,不能给安北军任何机会。
他自来坐镇中央,不断指挥调度,抵御安北军进攻。
霎时之间,城外安北军已经越过护城河,正凶猛进攻城门,无畏攀登城墙。
远处,投石车将石块和霹雳弹轮番投向城上,呼啸的八牛弩激射过来,一些没入城墙上,给攀登城墙的安北军提供了借力点。
一些射杀了几名倒霉官军,带着他们不甘的眼神和无助的身体,落下城墙,掉入城内去了。
还有一些直接掠过城头,落入城下,将正忙碌着运送檑木炮石的官兵给射杀了不少。
霹雳弹落在城头,爆炸开来,不仅威力无穷,那刺眼的火花和滚动的浓烟,也干扰了官兵视线,影响了将士士气。
还有飞蝗一般飞上城头的箭矢,更是压制得城上官兵不敢冒头。
一时之间,官兵便全面落入下风。
宗泽见状,立刻高呼道:“盾牌手,都给我顶上去,护住弓弩手,给我狠狠还击。
投石车,给我狠狠的打;八牛弩还不放,是要留给贼军吗?
檑木炮石都给我扔下去,砸死这些贼子。
金汁、滚油,还没烧好么,给我倒下去,烫死他们。
都给我守住城墙,谁敢怯战,军法从事!”
宗泽威严的命令不断下发,官兵闻讯而动,纷纷鼓足勇气,把守在各自负责的地方,顽强抵抗安北军的进攻。
宗泽见效果不错,顿时松了口气,抓紧时间观察敌情,寻找破绽。
只是不等他如意找到有效反击的点,城内的暴乱声越发大起来,而且逐渐朝城门处逼近。
宗泽大惊,急忙询问详情。
得知百姓作乱的根源,是先前不愿意去营救他们,此刻又只是把他们当作流民安置,根本没有给他们应有的待遇,不能让他们衣食无忧,安居乐意,还跟城中百姓进行区别对待。
他们感觉受到了侮辱和欺负,要向宗大人讨一个说法。
但是宗大人不仅避而不见,反而派官军驱赶阻挡他们,这是没把他们当人看待,必须要亲自赶来城头问问宗泽,他们究竟是不是大名府的子民,宗泽是不是大名府的父母官,为何不能一视同仁,给他们应有的保护?
这还不算,他们还怂恿城中贫苦百姓加入他们队伍,一起找宗泽要个说法。
所以他们的队伍越来越壮大,行为也越来越过激,不仅到处放火,还对一些富豪府邸进行打砸抢劫。
官兵不仅阻挡不住,还被裹挟着朝城门这边溃败而来。
城中百姓,在安北军暗影指使下,已经形成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汹涌奔向城门,看这架势是要将城门打开,放贼军入城。
宗泽心中咯噔一声,这是中了贼人的奸计,这些百姓,早就被贼军给买通了!
“怎么办,不武力镇压,这些乱民必定要将大名府葬送了!
要是镇压,能不能做到先不说,这可是成千上万的百姓,要是都杀了,那自己也算是活到头了,只怕带来的后果更为严重。
唉,贼人奸计狠毒啊,这是个无解难题!”
宗泽喃喃自语一番,有些颓丧的看着城内。
思索良久,又把目光转向城外,看着奋不顾身的安北军将士,他心中更是感慨良多。
这个天下,怎么就生出了这支贼军来?
统帅威望无双,将领武艺高强,谋士智计百出,士卒悍不畏死。
大军令行禁止,纪律严明,配合默契,训练有素,哪里还是什么贼军,这就是一支精兵,一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铁军。
这样的军队,什么事情做不到呢?
自己守得了大名府一时,终究是守不得一世。
此时此刻,就是最后的抉择。
是选择死守大名府、镇压百姓,还是开城投降,免得徒增伤亡,成为了摆在宗泽面前最难的选择题。
“苍天啊,为何如此待我?”
宗泽仰天长叹,然后老泪纵横。
闻达看了,心有切切,也红了眼眶。
各处官兵早被扰乱了军心,打击了士气,变得惶恐不安起来。
见宗泽没有继续下达命令,而是站在城墙上发呆,他们更加的躁动不安。
良久,宗泽回过神来,猛然向着城下大喊:“林冲何在,出来搭话!”
正在指挥大军进攻的林冲听到宗泽发问,立刻驱马上前道:“在下林冲,见过宗老大人!”
宗泽道:“林冲,你拿下大名府,意欲何为?”
林冲毫不犹豫道:“自然是以为北方屏障,抵挡胡虏南下,护佑河北万千百姓!”
宗泽闻言,不置可否道:“你若进城,如何对待城中百姓?”
林冲道:“自然是分配资源,力求公平,使人人有事做,个个能营生,让他们各司其职,安居乐业!”
宗泽道:“说得简单,你可知大名府有几十万百姓,你如何能安排得过来?”
林冲道:“此事不用老大人担心,我安北大都护府治下州府百姓加起来,何止百万,如今不都过上了幸福安稳的日子。
耕者有其田,商者有其业,工者有其所,文者有其用,武者有其功。
人人有用,个个建功,难道还不能证明我安北大都护府的清白吗?”
宗泽闻言,虽然信了林冲所说,但还是质疑道:“这些不过是你一面之词,具体如何,老夫需要亲眼所见。”
林冲道:“那么请问宗老大人,你要怎么去见呢?”
宗泽道:“林冲,你可敢与老夫打个赌?”
林冲笑道:“老大人有此兴致,晚辈如何能扫了您的兴呢!
请问宗老大人,你想怎么赌?”
宗泽道:“你让老夫去你治下都转一转,若是各地百姓如你所说,分毫不差,那么老夫便心服口服,向你认输,将大名府让给你便是。
若是所言不实,那么老夫说什么也要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跟大名府共存亡,与你拼死到底。”
林冲闻言,笑道:“宗老大人,如今的局势,恐怕不是你我所能掌控的!
大名府顷刻之间,就要被我等里应外合打破。
宗老大人觉得,你有什么筹码能让晚辈答应和你打赌呢?”
宗泽闻言,气得吹胡子瞪眼道:“老夫用名誉和性命做赌注,不知够不够格?”
林冲点头道:“若是宗老大人能答应晚辈一件事,那么晚辈便与老大人赌上一回又如何?”
宗泽好奇道:“什么事,你只管说来。”
林冲道:“若是老大人输了,不仅要献出大名府,还要为我安北军所用,将来与我安北军同心同德,一起抵抗外敌。
若是晚辈输了,那么立刻撤兵,将来不动大名府分毫,如何?”
宗泽闻言,疑惑道:“你说的外敌,是指辽国还是西夏?”
林冲道:“不专指哪里外敌,只要对我汉家天下有所威胁的,都要进行抵抗和征服,无论北方南方、东方西方,都是如此!”
宗泽道:“林冲,你果然好气魄,既然如此,本官依你便是!”
林冲喜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宗大人可不要暗中耍什么心思,若是违背了承诺,那大名府的百姓,晚辈可不能保证他们能安然无恙。”
宗泽闻言,瞠目结舌,想要怒骂林冲,却是不知如何开口。
他原本打算,自己若是赌输了,那么就算是冒着失信的骂名,也要自戕殉国,以死明志。
只是林冲这句话一出,摆明了不会让他如愿。
他处处被林冲牵制,心中万般无奈,却是无计可施,心中感叹:“这等人才,如何就被逼到朝廷的对立面去了!!!
官家糊涂啊,奸臣误国啊,该死的蔡京、童贯、高俅,你们干的好事!!!”
宗泽万般无奈,感慨颇多,但是也毫无作用。
此刻安北军虽然停止了进攻,但是城中百姓却还在疯狂行动,将城内给搅乱得一塌糊涂。
宗泽既然选择以这种方式向林冲妥协,自然不能让城中态势继续越演越烈,于是让林冲发出命令,让百姓停止行动。
林冲不仅十分尊重宗泽,还想着日后让他为自己所用,那么就只好放弃眼前大好局面,以大名府换宗泽,无论如何不亏的。
所以,他立刻命信号兵发送信号箭,让城中停止行动,各自归营待命!
信号箭升空不久,城中混乱渐渐平息下来,百姓也从红眼状态恢复平静,在暗影指挥下,有序返回临时营地,听从后续安排。
宗泽见状,立刻派兵灭火,维持城中秩序。
闻达目睹了宗泽和林冲打赌的全过程,此刻见宗泽有些颓丧的站立城头,顿时开口道:“宗相公,您真要为了这些乱民放弃大名府么?
这些人不过是少数,大名府可是有几十万百姓啊!
他们的性命和生计,莫非比不过这些人?”
宗泽见说,摇头道:“闻都监,以当下局势,你有几分把握守住大名府?”
闻达想了一回道:“若是能镇压城中乱民,末将必定能守住大名府!”
宗泽闻言,瞪着闻达道:“若是镇压乱民的士兵,要杀的是自己的亲人朋友呢?”
闻达瞬间呆愣原地,汗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