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打铁
空气中涌动着滚滚热浪,金铁交击之声不绝于耳,一下接一下,仿佛重重砸击在心上。
这是镇子上唯一的一间铁匠铺,红色火光和黑色的钢铁纠缠在一起,滚烫的铁水嗤嗤作响。
墙上挂着各式各样的铁器,多是一些锤子斧头,地上胡乱堆放着钢材、矿石与煤炭。
铺子很小,不过是个小作坊,没有什么伙计,里头就只有一个打铁的老头。
他眉毛胡子一片花白,看起来年岁跟苏淮安差不离多少,手持铁锤,赤 裸着上身。
虽然身形看似瘦弱,其实上面条条肌肉分明,像是钢筋一般缠绕在身上,覆着细密的汗珠,泛着古铜色彩。
这老头敲下最后一锤,举起烧得通红的长剑满意地看了一眼,然后放到一旁的冷水中。
刺耳的嗤嗤声响起,白烟袅娜。
“你想打造一把兵器?”
他转过一双略有浑浊的眼睛,看着立在铺子前的少年。
苏珞白眼睛在那柄淬火的长剑上瞟了一下,点了点头。
“看你的样子,倒像是那些富家子弟,你们想要的应该是那种用上好材料炼制的玄兵利刃,可以更好地与体内……那叫什么东西来着?丫头,丫头?”
老头抓了抓脑袋,朝着铺子里面吼了一声。
“真气!”
里面传来一个女孩的声音,清脆悦耳,犹如一汪清泉,给这间火热沉闷的铺子中带来 丝丝缕缕的凉意。
“对!真气!”老人咧嘴一笑,重新从旁边摸来一块儿钢锭,丢进熊熊燃烧的火炉中,“可以更好地和那什么真气相感应,真是好手艺……可惜我不会。”
他踢了踢地上的钢胚:“我只会打这种普通的铁器。”
火舌狂舞,烧出炉子半边,差点要燎到他的眉毛。
可他满不在乎,抓起刚刚淬完火的铁剑,再度捶打起来。
在他身上,感应不到任何修为和真气的波动,可那沉重的钢锭在他手中轻若无物,搬动起来都是面不改色。
“我不需要那种东西。”苏珞白看着铁锤敲击砸出片片火星,平静说道,“我只需要打出来的东西够硬、够重、够结实。”
老人听了,花白眉毛一挑,显得颇为高兴:“这我在行!”
他似乎是兴奋地过了头,手上的力道一个没掌握好,“当”的一声就砸重了三分。
只听一声咔嚓的细碎声音响起,那剑上添了一条细若游丝的小小裂纹。
裂纹极小,若不是苏珞白灵觉敏锐,可能都无法从剑上看出来。
然而老人只是肉眼一扫,当即悲叹一声,懊恼地抓了抓脑袋。
“完蛋了,这是那些人让我修复的兵刃,这下手一歪,这剑算是报废了。”
其实那条裂纹不过细细一条,根本可以忽略不计,以寻常修者的平凡眼里,更是不可能察觉的出来。
苏珞白说明了这一点,可老人却是摇了摇头,将那柄长剑举到面前。
“哪怕只是一条细小的裂纹,也会成为一柄剑的败笔,须知千里之堤……千里之堤,会被蚂蚁吃掉!”
“是千里之堤,溃于蚁穴!”里头再度响起女孩清脆的叫喊。
想要有所卖弄的老头脸上一红,不过熊熊烈火本就将他浑身都烧得红通通的,却又看不出来。
倒是苏珞白回味着他刚刚这句话,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门帘忽然从外面被撩起,走进来三个男人。
苏珞白回身凝望,霎时六只暗黄色的眼睛猛地盯上他。
一股恶心之感猛地窜上胸腹,眼前甚至都猛然一花!
他眉头微蹙,苍穹铗骨连震三下,这才将那股恶心之感驱逐了出去。
看见苏珞白似是毫无影响,那三人都是微微吃了一惊,接着深深看了苏珞白一眼。
“此子有些古怪,要不要抓起来拷问一番?”左边的人冷冷说道。
“不要节外生枝,晚上还有大事要做。”右边的人回道。
正中的人最后瞟了苏珞白一眼,走上前来,冲着老人冷冷问道:“我的剑修好了吗?”
在几人刚刚进来时,老人就已经悄悄把那柄剑藏到了背后。
此刻他讪讪一笑,道:“真是抱歉,下手重了些,把你的剑毁了……这样,我给你打造一柄新的,你看如何?”
“毁了?”那人不知老人指的只是一条小小的裂纹,还以为整柄长剑都已报废,顿时眼睛一瞪。
“老东西,今晚我就要去那天坑探索一番,届时少不了与人拼斗,你现在才给我打,怎的来得及?”
老人缩了缩脖子,冲着墙上挂着的那些铁器努了努嘴:“那要不你先挑个趁手的家伙凑合着,等我把剑打好,亲自再送还给你如何?”
那人皱起眉头,朝着墙上扫了一眼。
但见都是些斧头耙子,当即勃然大怒。
“老子是去杀人夺宝,又不是去田耕务农!你这死老头,拿我作消遣不成?找死!”
话音落下,他抬掌便朝面前老人挥去!
只见那毒掌色泛灰黑,挥舞起来带起一阵腥风,威力自然不容小觑。
老人不过是个普通的铁匠,身上没有半分修为,这一掌下去,必死无疑!
“不要!”
一声惊惧的大叫自里面响起,却不见半点人影出现。
“还有人?”一名同伙眼中寒芒一闪,抬步就朝里面飘去。
突有风起。
霎时卷作凶猛风暴!
苏珞白一拳扫过,带起苍劲呼啸,狠狠砸在正中那人的毒掌之上。
接着他身形如电,又一腿扫出,将后来那人逼退了回去。
三人面色微变,退至一起,暗黄色的眼睛死死盯着苏珞白。
苏珞白挡在老人跟前,神情漠然,淡淡说道:“杀了他,你来给我打铁不成?”
左右二人互相对视一眼,接着齐齐朝着正中那人看去。
那人却并未做声,而是先抬起自己的手掌。
掌心一道狰狞的血口裂开,血花沾了一手。
苏珞白那一拳,不单力道刚猛强劲,上面还带着一股莫名锋锐,好似手里藏着一柄小剑似的。
这是何等拳技?!
反观苏珞白,却是毫发无伤。
那人眉头紧锁,放下拳头望着苏珞白,阴恻恻地问道:“开脉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