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偏西时,梁青娥带着大狗子和林辉,出现在了村子口。
刚到村口,槐荫下纳凉的村人们就看过来。
待看见头发蓬乱、衣衫褴褛、一脸伤痕的大狗子时,村人们俱震惊不已,纷纷围了上来。
“天,这是大狗子吧,咋弄成这模样。”
“作孽啊,死婆娘还说给孩子找了个好前程,她怎么有脸说的。”
“老话不都说了吗,累死饿死,莫做徒工,三更睡,五更起,是人却当鸡与狗,这木匠手艺岂是好学的,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师傅咋能乐意教。”
村人们围着大狗子,嘴里不停叹息。
感叹完,一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这大狗子咋是梁婆子带回来的。
“老虎他娘,咋是你把大狗子带回来的,这是出啥事了。”
梁青娥看着越围越多的村民,隐下她和林辉去木材铺的事,长叹一声,沉声开始讲述。
“最近家里缝补衣裳,缝衣线不大够,我就带着小辉去镇上买,买完线,本想去闺女家看看外孙女,路过牙行门口时,就听见牙行管事要把一个孩子卖给外地客商……
孩子不愿意,跑出来一头扎进我怀里,哎,可把我吓了一跳,一开始我也没认出是大狗子,还是牙行的人喊着名字,又打又骂,我才发现这是咱村的大狗子……
都是一个村的,我哪能眼睁睁看着孩子被外地客商给带走,跟牙人好说歹说,这才把孩子买回来了。”
啥,梁婆子竟是在人牙子手里撞见的大狗子,且还把人买了回来。
村民们听完,震惊不已。
立马有人往卢家跑去,想问问卢元旺两口子知不知道这事。
如果他们不知情,那就是木材铺的木匠师傅卖了大狗子。
要是他们知情……那就是这对狠心的公婆亲手卖了孩子。
村民们想到这一层,脸色都十分难看。
没多久,赵时运婆娘跟着去卢家的几个村民急匆匆赶来。
一看见大狗子,嘴里顿时骂起来。
“丧良心的王八犊子,卖了二狗子不算,如今连大狗子也不放过,这可是梅娘留下的血脉啊,也是他卢元旺的亲生骨血啊。”
大狗子眼神冰冷:“他卖了我不算,还让人牙子把我远远卖给外地来的走商客商。”
这话如冷水进热油,瞬间在人群中炸开。
卖了儿子不算,还让人牙子把孩子远远卖给外地的客商,这是人能干出的事,简直丧心病狂。
“卢元旺和那任氏呢,怎么没过来。”有人问前去卢家的几个村民。
“他家里没人,门锁的死死的,不知去哪儿了。”
“任氏近来天天嚷着头疼,昨儿卢元旺还筹钱与她去县城看病,该不会去县城医馆了吧。”
“可拉倒吧,说不定去哪儿吃喝玩了,就任氏那模样,你们还真信她有病啊。”
见过任氏的村民们闻言,俱都沉默。
任氏脸色红润,声音高亢嘹亮,确实没有一点生病的模样。
梁青娥看着村长也赶了过来,便拉过大狗子,忧愁道:“这孩子还不愿意同我回来,说怕他爹和后娘寻我麻烦,非要去木材铺里继续干活。”
说着,梁青娥便卷起大狗子的裤腿,又一把脱下他破烂的上衫。
“你们瞧瞧,那木材铺就是个吃人的地方,我花这么多银钱把他买回来,他要是把命送了,我还得赔上身价银子。”
周遭村民们咋一看到大狗子身上的伤痕,“嗡”地一下就炸开了锅。
只见大狗子身上青青紫紫,新旧伤痕交错遍布。
只见他的小腿内侧有道长约半尺的口子,伤口边缘皮肉翻卷,还渗着暗红的血珠,这显然是新伤。
再往上,膝盖处结着黑痂,痂块周围泛着青紫色的点点瘢痕,看着像是硌出来的,这是旧伤。
在他的脊梁后背,也是一大片淤青,淤青周围,还能看见疤痕脱落的痕迹,也是旧伤。
胸口、乃至于手肘,大大小小的伤痕触目惊心。
林辉惊呼一声,禁不住嚎啕大哭。
赵时运婆娘捂着嘴,眼眶瞬间红了:“天呐,这木材铺咋能把人折磨成这样。”
大狗子低垂着头,蓬乱的头发遮住了他的眼睛,大滴大滴的眼泪落在地上,让人望之心酸。
“造孽啊。”
村长哀叹一声,看着大狗子的凄惨模样,气的身子直颤:“那啥木材铺不过就是个铺子,哪能这般苛待店里学艺的徒工。”
村人们俱都气愤不已,有那仗义不怕事的,就要去木材铺,给大狗子讨公道。
闻言,村人们大半都噤了声,让他们骂骂卢元旺和任氏,他们乐意的很。
但要是去和木材铺讨公道,还是算了,他们日子过得好好的,不想自找麻烦。
大狗子对周围村民们的反应恍若未觉,只抬起一张满是泪痕的脸,面上满是惶恐感动。
“别,别去,他们这样对我,也是我爹和后娘同意的,他们送我去木材铺学手艺,就同人家说了,说哪怕打死了都没事,木材铺师傅们还和他们签了契书,学艺五年里,若我真死了,也不关木材铺的事……”
一句话没说完,大狗子捂起嘴,咳的那叫撕心裂肺。
剧烈的咳嗽震得他浑身颤抖,众人就看见他的肋骨随着咳嗽一起一伏,仿佛随时会折断,看着十分的骇人。